小孙开著吉普车沿著四九城的街道一路向北,拐过几条胡同,最后在南锣鼓巷95號院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上班或者上学,街面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隱约传来小孩子嬉闹的声音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小孙熄了火,却没有急著开车门。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转过头来,脸上掛著一丝没有散尽的慍色和深深的歉意。
“陈同志,今天的事实在是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陈长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小孙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几个蛀虫,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掉!到时候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眉头又拧紧了几分:“还有那些被他们私自卖掉的东西......”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这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追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一件不少地给你追回来。”
陈长川看著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摆了摆手:“蛀虫这种东西,哪朝哪代都少不了,有人的地方就有贪心,有油水的地方就有伸手的,这点事我还没放在心上。”
听到他这么一说,小孙正要鬆一口气,却听见陈长川又继续说道:
“不过呢,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
小孙的表情立刻又绷紧了。
“那些人拿去卖掉的东西,都是安德烈送给我的礼物。”
陈长川像是在隨口说一件家常小事:“安德烈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北边那位將军的孙子。”
“临行前他专门跟我说了,过段时间会来华夏找我,到时候他要是问起来那些东西......』”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小孙,脸上掛著一种“我也很为难”的无奈笑容:
“孙同志,你说到时候我该怎么回答?是告诉他东西被人私吞了给卖了,还是现场给他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小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
他不是听不出陈长川这话是在给那些人上眼药。
陈长川这几句话,轻飘飘地把那几个人的罪名从“吃拿卡要私吞个人財產”,直接升级到了“破坏两国友谊”的高度上。
可问题是,就算是上眼药,就算是这话有点夸张,可是小孙却根本不敢有任何忽视。
他虽然不知道安德烈是谁,但是北国的那位將军他却是如雷贯耳。
將军在北国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的孙子要来访华,这就不是私人的小事了,涉及到两国之间的顏面和交情。
人家好意送了一堆礼物,结果被自己人私吞变卖,这种事要是让北国那边知道了,丟的是整个华夏的脸。
往小了说,是几个蛀虫贪了东西,往大了说,就是外事部门出了紕漏,影响了国际观瞻。
“我明白了。”
小孙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立刻向上级匯报。”
他顿了顿,在心里默默地给那个中年男人哀悼了一秒钟,就冲陈长川这几句话,大西北的沙子,他挖定了。
至於那位副部长叔叔,如果运气好,跟这些破事没有直接牵扯,那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调到某个清閒衙门去养老,这辈子別再想碰什么实权了。
要是运气不好,真有牵连......
小孙也不再纠结这件事,推开车门下了车,准备帮陈长川拿东西。
然而他绕过车头刚要去帮忙,却见陈长川已经一手一个,轻轻鬆鬆地把两个巨大的包袱拎了起来。
陈长川把两个包袱掂了掂,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转过头冲小孙笑了一下:“孙同志,今天麻烦你了,多谢了。”
小孙把手收回去,看著陈长川那副轻鬆自如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那行,陈同志,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小孙站直了身子,冲他点了点头:“回头有消息了我再来找你。”
目送小孙开车离开,陈长川转身进了院子,时隔两年再次跨进95號大院,他还真的有些怀念那帮禽兽们。
前院还是老样子,三大妈正弯著腰在窗根底下仔仔细细地打理著阎埠贵那几盆宝贝花草,又是浇水又是擦叶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去。
然而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是那两个巨大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
三大妈那双眼睛本能地亮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才往上移,落在了来人的脸上。
咦?这是谁家的小子?怎么看著有几分眼熟?
她上下打量著陈长川,目光在那张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也不怪三大妈认不出人,陈长川两年前离开的时候才十五岁,个头满打满算也就一米七出头,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稚气。
可如今的陈长川个头已经窜到了一米八上下,身板结实了不少,站在那里肩背挺直,浑身上下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当初那个半大孩子脸上青涩的轮廓,已经被这两年多的岁月打磨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超出他年纪的沉稳和从容。
三大妈眯著眼睛又看了两眼,还是没认出来,但好奇心已经压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喂,那小子,说你呢......你找谁啊?”
陈长川听到这个声音,脚下顿了一下,却没急著回答。
他先走到前院自家那间屋子门口,歪头看了一眼,门上掛著把铁锁,铁將军把门,家里没人。
“嘿,我问你话呢!”
三大妈见他不但不答话,还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转悠,顿时觉得被拂了面子,嗓门立刻拔高了半个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来气。
不过她那双眼睛倒是诚实得很,一边质问一边还在那两个大包袱上滴溜溜地打转,挪都挪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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