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入夜,蓝罗再度摆下夜宴盛情款待阿诺一行人。二人本就有意深化两族羈绊,席间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气氛热烈得愈发高涨。眾人言笑晏晏、酣饮畅谈,直至后半夜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次日天刚蒙蒙亮,蓝罗还在榻上酣睡,宿醉的余劲尚未褪去,便有侍女轻手轻脚入內稟报:“族长,烈山部族长烈诺前来求见。”蓝罗迷迷糊糊愣了片刻,混沌的大脑慢慢清明,当即翻身吩咐:“快请他去客厅奉茶,我片刻就到。”
侍女领命退下,蓝罗强撑著起身洗漱,额间突突直跳的胀痛感扰得他心烦意乱,只得草草用冷水泼了把脸,借著寒意驱散几分醉意,便快步往客厅走去。一进厅门,便见蓝卓正与阿诺相谈甚欢,眉眼间皆是少年意气。蓝罗笑著摇了摇头,打趣道:“果然是年轻人精力旺盛,一场大醉也不耽误精神。反观我这把老骨头,倒有些力不从心了。”
阿诺连忙起身致歉,语气恭敬:“是侄儿考虑不周,昨夜扰得叔叔贪杯,今日又早早前来叨扰休息,还望叔叔恕罪。”蓝罗摆了摆手,在主位落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道:“无妨。你这般急切来访,想来是还有別的事?”
阿诺頷首,坦然道:“侄儿是来向叔叔辞行的。”蓝罗闻言一惊,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这般仓促?莫非是我招呼不周,或是手下人有怠慢之处?”阿诺急忙摇头辩解:“叔叔言重了。实在是家姐离圣山多日,復命归期將近,我们不得不加急赶路,不敢耽搁。”
蓝罗轻嘆一声,眼中满是惋惜:“唉,上次你便是匆匆离去,本想这次留你多住几日,好好儘儘地主之谊。既然侄女有要务在身,我也不便强留,我这就送送你们。”说罢便要起身,可动作过急,体內残存的醉意陡然翻涌,一阵眩晕袭来,他身形一晃,又重重跌坐回椅上。
阿诺与蓝卓见状,当即快步上前搀扶,细细查看確认蓝罗无碍后,二人才鬆了口气。蓝卓连忙劝道:“父亲,您酒醉未醒,身子还虚,快回房歇息吧。兄长这边,我来代为相送便是。”蓝罗点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歉意:“也罢,那就有劳你了。贤侄,是叔叔失礼了,未能亲送你一程。”
“叔叔言重了,您安心休养,侄儿下次定当专程前来探望。”阿诺温声应道。蓝罗不再多言,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回房歇息。
蓝卓与阿诺並肩而行,一路閒谈著来到蓝水部大门外。此时念与烈坤等人早已收拾妥当,马匹备好,正静静等候阿诺。阿诺转身对著蓝卓拱手:“贤弟就送到这儿吧,愚兄这便告辞了。”
蓝卓亦拱手回礼,语气郑重:“兄长放心,约定的物资我必亲自把关,清点妥当后,便即刻押送前往烈山部。”阿诺哈哈大笑,翻身上了踏雪乌騅,朗声道:“有贤弟这句话,愚兄再无顾虑!我在烈山部静候贤弟大驾,保重!”“兄长保重!”蓝卓目送阿诺一行人策马扬鞭,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返回族中。
一路晓行夜宿,又过了两日,阿诺等人再度抵达圣山。他依循前次惯例,將烈坤等人安置在半山腰的小镇上,只带著念一人,循著山间小道往山顶攀登。不多时,便又来到了母亲莫穗的小院外。
念上前轻叩院门,声音温柔:“母亲,我和阿诺回来了。”屋內立刻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莫穗立在门后,眼中满是欣喜。“我的孩子们,快进来!”她连忙侧身让二人入內,语气急切,“母亲有好多话要问你们。”
念挽住莫穗的手臂,笑道:“母亲,您先和阿诺说著话,我得先去见长老復命,晚些再回来陪您用饭。”莫穗点头应允:“去吧去吧,办完事早点回来。”念应声离去,莫穗便拉著阿诺走进院中。
阿诺抬眼望去,只见念的闺房旁,新起了一间雅致的小屋,虽不算阔绰,却收拾得十分精巧,將原本宽敞的小院衬得愈发紧凑。莫穗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笑著解释:“阿诺,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房间,你上次走后才动工,刚完工没几日,你便回来了,倒赶得巧。”阿诺心中一暖,轻声道:“多谢母亲。”
母子二人走进客厅,莫穗亲手为他泡了杯香茗,茶水裊裊升起的热气,暖了满室光阴。不等阿诺开口,莫穗便率先问道:“阿诺,之前念派人送信回来,说你重新夺回了烈山部,这话是真的?”
阿诺端起茶盏,轻轻頷首:“是真的,母亲。孩儿如今已是烈山部的族长了。”莫穗长舒一口气,眼中满是释然,隨即又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好,好啊……这样一来,就算我到了地下,也有顏面见你父亲了。我可以堂堂正正告诉他,烈山部没被宵小之辈夺走,终究还是落在了咱们孩儿手里。”
阿诺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安慰:“母亲別难过,別说这般丧气话。当初烈山部的继任之事另有隱情,並非您的过错。”莫穗闻言一怔,眼中满是疑惑:“隱情?不就是烈格力欲薰心,强夺了侄儿的家產?对了,烈格现在如何了?你是怎么处置他的?念的信只说了结果,却没提过程。”
“母亲,事实並非如此。”阿诺缓缓道来,“烈格叔叔並非主动夺权,而是受了父亲的嘱託——父亲曾留有遗言,若他遭遇不测,便由烈格叔叔暂掌烈山部。族中几位心腹长老转而支持他,也是因为知晓这份嘱託。”
莫穗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你父亲他疯了不成?族长之位不传亲子,反倒给了外人?阿诺,你莫不是被烈格的花言巧语矇骗了?”看著母亲气急败坏的模样,阿诺忽然懂了父亲为何隱瞒此事——以母亲的性子,未必能理解这份深谋远虑,反倒会心生怨懟。他暗自轻嘆,耐心解释:“母亲放心,此事我已多方查证,绝非虚假。”
“那他为何要这般做?”莫穗追问,语气中满是不解,“你父亲从未和我提过此事。”阿诺道:“据我所知,父亲做这个决定,是在他生病前回部落的路上。他亲眼见了百曲部的惨状,又受奸人挑拨,便对远在帝都的我產生了顾虑,怕我无力支撑烈山部,才託付给烈格叔叔。”
莫穗下意识呢喃:“百曲部……他当时和我提过一嘴,神色愁闷,我还以为他只是感嘆別族命运,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这个挨千刀的,竟因这点事怀疑自己的儿子!”
“父亲定是受了蒙蔽,才会有这般心结。”阿诺劝道,“这次我与叔叔坦诚相对,冰释前嫌,他便主动將族长之位禪让给我了。如今叔叔执掌大长老之位,在族中为我镇压各方势力,母亲不必再怨恨他。”
莫穗皱著眉,仍有顾虑:“你这般信任他,让他留守族中,就不怕他反覆,再次夺权?”阿诺眼神坚定:“叔叔不会的,孩儿信他。”莫穗见状,难免有些赌气:“好啊,你们都是姓烈的,都是一家人,就我在这儿小心眼。亏我还日日为你们担心。”
阿诺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母亲的肩头,温声安慰:“母亲说的哪里话?您护著孩儿的心意,孩儿都懂。如今孩儿长大了,有能力保护您和姐姐了,您且信我便是。”望著阿诺眼中的篤定与担当,莫穗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语气也软了下来:“罢了,既然你这般有把握,为娘便信你。既然烈格是遵你父亲之命行事,那你父亲的死,多半与他无关。那你父亲到底是被谁所害?可有线索?”
阿诺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重重点头:“孩儿已有猜测。据烈格叔叔描述,父亲病发前,只与茂坚部族长茂敖单独见过面,归来后便一病不起。孩儿断定,父亲的死,与茂敖脱不了干係!”
莫穗沉吟片刻,点头道:“茂坚部与烈山部素来不和,暗中下手也並非不可能。那你打算怎么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阿诺语气斩钉截铁,“孩儿正在积蓄实力,待时机成熟,必找茂敖清算这笔总帐!”
莫穗眼中满是讚许,连声叫好:“好样的!阿诺,你想做什么,为娘都鼎力支持。但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儘管和我说。”说到此处,阿诺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母亲,师祖前几日说要闭关一月,如今是否已经结束了?”
“你师祖前几日刚出关,这几日正忙著筹备面见教主的事宜。”莫穗答道,“你想见他?”“是。”阿诺点头,“孩儿有几个疑问想请教师祖,不知是否方便?”莫穗莞尔一笑:“这有何难?为娘这就去找你师祖通报。”说罢便要起身,阿诺连忙紧隨其后,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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