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清不粘锅

    京城，城门口。
    龙旗高高飘扬，侍卫分列两侧。
    城门之下，眾阿哥还有文武百官都到了，都是来迎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回京的。
    胤禛和胤祥从轿子里下来，边走边望著眼前这盛大的排场。
    “老十三，你看看这阵仗，我看他们来者不善啊。”胤禛目光缓缓扫过城门下的眾人。
    胤祥笑著摆了摆手：“四哥，你多虑了。你此次以钦差阿哥的身份，前往江南賑灾，办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礼部这般安排迎接，百官与诸位阿哥前来相迎，皆是符合规矩的。”
    胤禛苦笑一声：“他们不是来接我的，我人还未回京，京城里的麻烦事，已经等著我了。”
    “四哥，你说的，是追收国库欠款的差事？这差事棘手得很，得罪人不说，还未必能办成。你要是不想接，便不接唄。”胤祥道。
    胤禛无奈一笑：“这么多阿哥都在京，却偏偏要等我们兄弟二人回京来接这差事，说白了，就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皇阿玛年事已高，为国事操劳，总得有个儿子站出来，为皇阿玛分忧吧。”
    “四哥，你要接，我就和你一起干。”胤祥果断道。
    胤禛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城门下的眾人。
    不远处，长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是特意备下的接风宴。
    胤禛心中警惕，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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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著走了过去，抬手朝著诸位阿哥招呼：“大哥，三哥，八弟，兄弟们都来了，劳烦各位特意在此等候，胤禛愧不敢当啊。”
    几位阿哥也纷纷上前寒暄，一派兄友弟恭的氛围。
    “老四，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此次远赴江南賑灾，立了大功，救了无数百姓，咱们做兄弟的，还有朝中百官，自然要为你接风洗尘。”
    “四哥劳苦功高，皇阿玛得知灾情平息，亦是十分欣慰，我们今日前来，也是替皇阿玛，迎四哥平安回京。”
    胤禛转头看向百官方向，瞥见了人群前方的魏东亭，鬚髮皆白，身形也有些佝僂。
    胤禛连忙快步上前，扶起魏东亭：“魏大人，快些起身，万万不可如此。你是老臣，怎么能亲自在此躬身迎我？”
    魏东亭仰著满脸的笑，又有些侷促。
    胤禛扶著魏东亭，目光扫过摆好的酒菜，面色瞬间冷下来：“魏大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四爷，十三爷，这乃是老奴与诸位同僚们，凑了些份子，备下薄酒，为你们接风，还请四爷和十三爷赏脸。”魏东亭道。
    胤禛直接开口拒绝：“魏大人，这酒我不能喝。”
    周围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没想到，胤禛竟会如此不给老臣脸面。
    胤禛早看透了眾人的心思。
    这些人，个个都欠了国库的银两，今日备下这桌酒，哪里是真心接风，分明是想借著酒意，討好自己，求自己日后在追收欠款时，能网开一面。
    既然早晚都是要得罪人的，不如乾脆利落的直接拒绝，也能儘快离场。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便被大阿哥拉住了。
    “老四，魏大人和诸位同僚一片心意，你不喝，难道要让我、老十三，还有诸位兄弟、诸位大臣们，都陪著你饿肚子吗？”大阿哥开口。
    一旁的三阿哥见状，顺势把胤禛拉到了席上。
    刚一落座，大阿哥端起桌上的酒杯：“诸位兄弟，各位大人，这第一杯酒，敬老四荣升郡王。”
    因为賑灾有功，康熙册封胤禛为雍郡王。
    大阿哥这杯酒，打得是一手好牌。
    以兄长身份庆贺弟弟荣升，名正言顺，情理之中，定然难以拒绝。
    但是，胤禛拒绝了：“胤禛能够晋升郡王，全凭皇上恩典。如今，臣弟尚未入宫谢恩，又岂敢在此私自受贺？这杯酒，我不敢受饮。”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打兄弟情，大阿哥败下阵来。
    八阿哥端著酒杯上来，笑道：“四哥此次前往江南賑灾，上为朝廷分忧，下为百姓解难，救万千灾民於水火，功德无量。为此，小弟敬你一杯。”
    他这杯酒打的是国家情理，你还怎么拒绝？
    “既然八弟说到了灾民，那我倒有几句话，想当著诸位兄弟、各位大人的面，说一说。此次我与十三弟前往江南黄泛区，亲眼目睹了灾民们情况，惨不忍睹啊。”
    “房屋被冲毁，田地被淹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有的老人饿死在路边，有的孩子失去了父母。”
    “万幸，皇上体恤百姓，下旨賑灾，调拨粮草，虽然他们现在得到了賑灾粮，能够熬过这个寒冬，可寒冬过后，明年春耕怎么办？想到这些灾民，试问，这杯酒，我喝得下去吗？”
    眾人纷纷低下了头，八阿哥也只能说自己不合时宜了。
    胤禛用情怀打败了情怀。
    八阿哥败下阵来，十四阿哥端著酒杯上前。
    他与胤禛一母同胞，乃是亲兄弟，这是要用骨肉亲情，逼胤禛喝下这杯酒。
    “四哥，你我一母所生，你在外面几个月，额娘十分掛念。”十四阿哥举著酒杯，“四哥，让我们一起祝额娘安好。”
    胤禛抬手挡开：“敬额娘的酒，我们明天进宫后，一同陪她老人家饮。”
    亲情绑架，用错地方了。
    於是，十四阿哥也败下阵来。
    最后，一向鲁莽衝动的十阿哥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胤禛面前，大声嚷道：“四哥，大哥敬你酒，你不喝；八哥敬你酒，你不喝；十四弟敬你酒，你还不喝！眾兄弟和各位大臣们，想为你接风，你却滴酒不沾，你这不是拿冷屁股对大家的热脸吗？”
    “老十，你喝醉了？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胤禛冷喝。
    十阿哥反而梗著脖子：“四哥，我是皇阿玛最不爭气的儿子，你要还认我这个兄弟，把这杯酒喝了。”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紧紧盯著胤禛。
    为什么眾阿哥和大臣们，一定要逼著胤禛喝酒？为什么胤禛寧愿得罪所有人，也不肯喝一口酒？
    这场看似热闹的接风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一场针对胤禛的试探。
    胤禛在眾人的压力下，会不会妥协？
    若是他妥协了，那么以后，事情就说不清了。
    那便是四皇子胤禛，喝了欠款官员们的酒，吃了他们的接风宴。
    到那时，京城的百姓会怎么想？其他不欠款的官员会怎么想？太子会怎么想？而最重要的是，皇上会怎么想？
    所以，胤禛不能喝，也不敢喝。
    胤禛被眾人连番逼迫，看著举著酒杯的老十，嘆一声：“诸位兄弟，各位大人，你们不要再劝酒了，我有一件事，想跟大家说，若是你们答应，不要说一杯酒，就是让我喝趴下，我也绝无二话。”
    “什么事？”十阿哥问。
    胤禛看著眾人急切的神色，沉声道：“我听说，皇阿玛有意让我接下追收国库欠款的差事。说实话，我根本不想干。欠国库银两的，有我的兄弟，有跟著皇阿玛南征北战、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
    “可我更清楚，国库空虚，关乎大清的江山社稷，这笔欠款，不能不追，也不得不追。若是追不回，便是上负皇恩。倘若你们今日，能够自觉將所欠的国库银两还清，不要让我当这个差，那么，今日这桌酒，就算是喝到酩酊大醉，我也心甘情愿。”
    一时间，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放下了手中酒杯。
    胤禛目光扫过：“既然你们都不喝，那就是瞧不起我胤禛，而不是我胤禛瞧不起你们。”
    他扔下酒杯，大步而去。
    用道德绑架？
    胤禛反用道德绑架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