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茅山道法

    灰布短打,普普通通,和街上走的人没什么两样。
    肩膀不宽,腰不粗,看著也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练家子。
    可那背影走在前头,一步一步的,不快不慢,却让人心里头踏实得很。
    好像有他在前头,什么东西都不用怕。
    天塌下来都砸不著自己。
    文才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师兄,你说徐师傅那一拳,要是打在咱俩身上……”
    秋生瞪他一眼:“你瞎说什么?”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可他自己也知道,那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別说脑袋,整个人都得散架。
    两人又对看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噤。
    ——
    林正英走在中间,一言不发。
    他手里还握著那柄桃木剑,那剑从头到尾没用上——
    圣水泼了一下,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看著前头那个背影,心里头翻涌著说不出的滋味。
    他林正英在茅山学艺二十多年,学的是符籙,学的是咒法,学的是怎么对付那些邪祟的东西。
    他见过殭尸,见过厉鬼,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每次动手,都是一套一套的,贴符、念咒、布阵,折腾半天才能收服一个。
    有时候收服不了,还得跑,还得躲,还得想办法。
    可徐福贵不是这样。
    他什么都不用。
    一拳就够了。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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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拳头砸在吸血鬼脑袋上,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那种打在肉上的声音,是那种砸在烂木头上的声音,闷,沉,带著骨头碎裂的脆响。
    那吸血鬼的脖子,那一瞬间扭成了奇怪的角度。
    然后脑袋就炸开了。
    他看见那脑袋炸开的时候,那东西的眼睛还睁著,那暗红色的光还在,然后隨著那一声闷响,就灭了。
    他想起那瓶圣水。
    那是他让徐福贵带著的,说是能对付阴邪之物。
    教堂里取的,那修女亲手灌的,纯得很。
    方才他泼出去的时候,那吸血鬼確实尖叫了,確实被阻了一阻——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真正要它命的,是那一拳。
    他林正英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也没见过这样的力道。
    搬血巔峰。
    他听说过这个境界。
    茅山也有练武的师兄弟,他听他们提起过。
    他们说,铸铁身是武道的第一道关口,迈过去,就是搬血气。
    抵达此境界,气血就能活起来,力气比常人大好几倍。
    可搬血也有层次,初期、中期、后期、巔峰,一层一层的,越往上越难。
    能到后期的,万里挑一。
    能到巔峰的,他从没听说过。
    可他不练武,不懂武道,一直不太明白“搬血巔峰”到底是什么概念。今天他明白了。
    那是能一拳打爆吸血鬼脑袋的力道。
    可他又有些糊涂。
    搬血巔峰,他听师父提起过。
    那是武道中人的一个关口,能走到这一步的,万里挑一。
    可他师父也说过,搬血巔峰虽强,终究还是人。
    人的拳头,能硬到这个地步?
    那吸血鬼的脑袋,他方才看得清楚,比寻常人的脑袋硬得多。
    那张脸,那口獠牙,那皮肉,都带著一股子邪性的韧劲。
    那皮肉摸上去像牛皮,又硬又韧,刀子都未必割得开。
    圣水泼上去,只是让它尖叫,伤不了它分毫。
    可徐福贵一拳,就把它打爆了。
    那不是搬血巔峰该有的力道。
    至少不是他以为的搬血巔峰该有的力道。
    他看著前头那个背影,忽然嘆了口气。
    秋生在后面小声问:“师父,您嘆什么气?”
    林正英没回头,只道:“没什么。”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不敢再问。
    可林正英自己知道,他那口气嘆的是什么。
    他嘆的是,这世道变了。
    洋人来了,带来了吸血鬼,带来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些东西,他学的那一套符籙咒法,还能不能对付,他自己都说不准。
    可徐福贵那一拳告诉他,不管世道怎么变,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
    夜里,义庄静得像一座坟。
    秋生和文才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两人白天嚇破了胆,回来吃了碗热粥,倒头就睡,这会儿呼嚕声此起彼伏,一粗一细,在屋里迴荡。
    林正英盘腿坐在床上,闭著眼,像是在打坐。
    林正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从徐福贵练拳到现在,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慢慢从门口挪到墙角,又从墙角挪到床脚。
    林正英睡不著。
    林正英睡不著。
    他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把窗纸拨开一道缝,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如水。
    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枝枝杈杈的,像一幅墨笔画。墙角那堆荒草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徐福贵站在院子正中。
    他刚刚练完一套拳。
    林正英看见他收势——双手缓缓下按,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在月光里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然后他走到一边,盘腿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林正英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灵觉,微微一动。
    他是养生境的道士。养的是灵觉,蕴的是意象。到了这个境界,灵觉就不再是单纯的感知,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它能感应到同样修炼灵觉的人,能分辨出不同灵觉之间的细微差別。
    白天和徐福贵一起出去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徐福贵的灵觉,和普通人不一样。
    不是强弱的区別,是……是那种味道。
    当时他没多想。只以为徐福贵是练武之人,气血旺盛,灵觉受了气血的影响,所以显得特別。
    可现在,他感觉到了另一层东西。
    就在徐福贵盘腿坐下,开始运转敛息诀的时候——
    他的灵觉,散发出一丝意象。
    那意象极淡,淡得像一缕烟,像一滴墨滴进一缸清水里,只有那么一点点顏色。
    可林正英是养生境,他对这东西太熟悉了。
    那是荒漠的意象。
    苍茫,孤寂,无边无际。
    像站在戈壁滩上,放眼望去,只有黄沙和石头,只有风捲起的沙尘,只有乾裂的土地。
    那意象只闪现了一瞬,就被敛息诀收了回去。
    可林正英捕捉到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灵觉意象。
    那是养生境才能蕴养的东西。
    他自己就是养生境,为了蕴养这一丝意象,花了多少年?
    十年?十五年?
    他从入道开始,就听师父说,灵觉有三境:
    蕴生、养生、归元。蕴生是萌芽,养生是蕴养,归元是圆满。
    到了养生境,才能开始蕴养意象,那是灵觉的种子,是將来开花结果的根本。
    他用了十几年,才把自己的意象蕴养出一点点雏形。
    可徐福贵……
    徐福贵的灵觉,散发出了意象。
    虽然极淡,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那是意象。
    林正英站在窗边,看著院子里那个盘坐的身影,心里翻涌著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白天的事。
    徐福贵的那一拳。
    搬血巔峰。
    可搬血巔峰,不应该有灵觉意象。
    武道和道法,是两条路。
    练武的人气血旺盛,灵觉自然会比常人敏锐,可那只是敏锐,不是蕴养。
    他们不修灵觉,不蕴意象,他们的灵觉是散的,是乱的,是跟著气血走的。
    可徐福贵的灵觉,是收著的。
    是有形的。
    是带著意象的。
    那不是武道该有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白天和徐福贵一起走的时候,他感觉到的那一丝“不同”。
    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意象的味道——只是太淡了,淡到他以为是错觉。
    可那不是错觉。
    那是真的。
    徐福贵的灵觉,真的带著一丝荒漠意象。
    可他的境界……
    林正英又仔细感应了一下。
    那灵觉的强度,那敛息诀运转时的波动——那分明还是蕴生境。
    蕴生境,是灵觉刚刚萌芽的境界。
    这个境界的灵觉,是散的,是弱的,是只能感应、不能外放的。
    能感应到周围的气息,能察觉危险,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徐福贵的灵觉,虽然是蕴生境的强度,却带著意象。
    这不合常理。
    就像一个人还在蹣跚学步,却已经会跑了。
    就像一棵树还是幼苗,却已经开花了。
    林正英站在那里,看著院子里那个盘坐的身影,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徐福贵身上,照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他闭著眼,呼吸均匀,像一尊石像。
    那敛息诀运转得极稳,极匀,把所有的气息都收在体內,一丝都不外泄。
    若不是林正英是养生境,若不是他一直在留意,他根本察觉不到那一闪而过的意象。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入茅山,跟著师父学道。
    他说,养生境的人,灵觉才算真正长成。
    这时候才能开始蕴养意象——那是灵觉的种子,是將来开花结果的根本。
    没有意象,灵觉就只是一潭死水,永远到不了归元境。
    他问师父,蕴养意象要多久?
    师父笑了笑,说,有的人一辈子也蕴养不出来,有的人三五年就入门,看悟性,看机缘,看命。
    他二十岁入养生境,开始蕴养意象。
    头三年,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灵觉就是一团雾,散的,抓不住。
    他每天打坐,每天感应,每天问自己,意象是什么?意象在哪儿?
    第五年,他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丝凉意。像秋天早晨的露水,凉丝丝的,沾在灵觉上。
    他高兴了整整一个月,以为这就是意象了。
    可师父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还早。
    第八年,那丝凉意变成了风。
    不是真的风,是灵觉里的风——拂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站在山巔,四面八方的风吹过来,吹得灵觉微微颤动。
    他又高兴了,又去找师父。师父还是摇摇头,说,还早。
    直到第十二年,那风里,终於有了一点別的东西。
    那是山的味道。
    不是具体的山,是那种感觉——厚重,沉稳,巍然不动。
    像一座大山压在灵觉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他知道,这就是意象了。
    十二年。
    他用了十二年,才蕴养出那一丝山的意象。
    到现在,又过去五六年了,那意象还是只是一丝。离真正的“成”,还差得远。
    可徐福贵……
    徐福贵才多大?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蕴生境。
    蕴生境的人,灵觉刚刚萌芽,连散出去都费劲,更別说蕴养意象了。那就像让一个刚会爬的婴儿去跑,去跳,去飞——根本不可能的事。
    可徐福贵做到了。
    他不但有灵觉,他的灵觉里,还有意象。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淡得像烟,可那是意象。
    荒漠的意象。
    林正英又睁开眼,又往墙角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还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林正英可没忘记。
    徐福贵还是搬血巔峰
    二十出头的搬血巔峰。
    他听那些练武的师兄弟说过,搬血境有多难。
    可徐福贵是巔峰。
    二十出头的巔峰。
    现在,他又发现,徐福贵的灵觉里,有意象。
    蕴生境的灵觉里,有意象。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已经不是“不简单”能概括的了。
    这是……妖孽。
    天亮的时候,秋生和文才醒了。
    两人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从乾草堆里爬起来。秋生看了看窗外,嘟囔道:“天亮了?”
    文才点点头:“亮了。”
    秋生又看了看床上,师父已经坐起来了,正在叠那件道袍。
    他又看了看墙角。
    徐福贵不在那儿。
    “徐师傅呢?”他问。
    林正英往门外看了一眼:“在外面。”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赶紧爬起来,跟著师父往外走。
    推开门,院子里,徐福贵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对著他们。
    一拳又一拳的打著。
    林正英看著徐福贵,想到现在妖魔乱世,想到从古至今消散的古法异术。
    他嘆了口气,內心已暗下决心。
    茅山祖师在上。
    保佑弟子林正英,今日能將这尊神人,收入茅山。
    若是不能...
    弟子也只能做一次不肖子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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