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焦燥的路显明

小说:谍战之永无归期 作者:佚名
    时间:1947年8月初
    地点:北平南城安全屋、某条僻静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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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显明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自从第二次行动失败,他就一直处於一种亢奋又焦躁的状態。白天盯著地图,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一遍遍復盘那天晚上的一切——李树琼衝出来的时机,白清萍被扑倒的角度,他的人撤退的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路队,您该歇歇了。”小刘端著茶进来,看著他那张憔悴的脸,忍不住劝,“这样熬下去,身体受不了。”
    路显明没接茶,也没看他。
    “內线有消息吗?”
    小刘嘆了口气。
    “有。白清萍后天要去一趟通县,说是视察那边的缉私站。早上出发,下午返回,车队一共三辆车,安保比之前严了。”
    路显明眼睛亮了一下。
    “路线呢?”
    “走朝阳门,经东岳庙那条路。有一段比较偏僻,两边是庄稼地,適合埋伏。”
    路显明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北平地图前。
    他的手指沿著那条路线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標著“东岳庙”的地方。確实,那一带很偏僻,周围没有民房,庄稼长得正高,藏几个人不成问题。
    “车祸。”他说。
    小刘愣了一下。
    “什么?”
    “製造车祸。”路显明转过身,“她坐的车,让它在那个路段出事。人仰马翻的时候,我们的人上去补枪。”
    小刘想了想,点头。
    “可以。那个路段有个急弯,如果提前在路面上做手脚……”
    “去做。”路显明打断他,“这次不能再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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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动前一天,冯伯泉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路显明在擦枪。那把枪擦得鋥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泛著冷光。
    “又要有行动?”冯伯泉问。
    路显明头也没抬。
    “明天。”
    冯伯泉沉默了几秒。
    “显明,我上次就想问你——你这么急著除掉她,到底是为了锄奸,还是为了別的?”
    路显明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冯伯泉。
    “你说呢?”
    冯伯泉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我说,你太急了。第一次行动失败,第二次行动失败,这都很正常。白清萍不是普通目標,她比我们想像的精明。你应该沉住气,慢慢来,而不是这样一次次往上撞。”
    路显明放下枪,站起身。
    “沉住气?”他冷笑一声,“老冯,你让我沉住气,可你知不知道,她在保密局多待一天,要害死多少人?”
    冯伯泉没有说话。
    “那些宣传材料你都看了——刺杀中共要员三人,窃取情报十余份。就算那些是吹牛的,可最近几次针对我们的行动,哪次没有她的影子?她亲自审问的被俘同志,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路显明走到冯伯泉面前,站定。
    “我等不起。”
    冯伯泉看著他。
    看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那张消瘦得颧骨凸出的脸,看著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腮帮子。
    他忽然有些心酸。
    一年前,路显明从东北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沉稳的老特工。可现在,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隨时可能断掉。
    “显明。”冯伯泉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恨她。可恨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计划用。你这次行动,情报可靠吗?路线確认了吗?万一又是陷阱呢?”
    路显明沉默了几秒。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踩一踩。”他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冯伯泉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那你小心。”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显明,別忘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还有组织,还有那么多信任你的同志。”
    门开了,又关上。
    路显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很久之后,他才重新坐下,拿起那把枪,继续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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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北平保密站。
    白清萍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文件上是明天去通县的行程安排——出发时间,隨行人员,车辆编號,路线图。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异常。
    可她的眉头微微皱著。
    隨行人员里,有一个名字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周德彪。行动队的小队长,赵仲春的人。平时跟她没什么交集,这次却主动申请隨行,理由是“想跟白副站长学习学习”。
    学习?
    白清萍冷笑了一声。
    她把文件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保密站的內院,几个便衣正在抽菸聊天。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想起一个月前,白府门口那场枪战。
    李树琼扑过来把她按倒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对面巷口有几个黑影闪动。那些人的动作、站位、撤离的路线——都太熟悉了。
    是锄奸队。
    是她当年的同志们。
    他们想杀她。
    她应该害怕,应该愤怒,应该……
    可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累。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歇不过来。
    “白副站长。”
    门口传来声音。
    白清萍转过身。
    是她的秘书小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机灵,话少,办事利落。
    “什么事?”
    “周队长来了,说想跟您確认一下明天的行程。”
    白清萍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让他进来。”
    周德彪走进来,满脸堆笑。
    “白副站长,明天去通县,我这边安排了两辆车,您看够不够?要不要再加一辆?”
    白清萍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殷勤的脸,看著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看著他微微躬著的腰。
    “够了。”她说,“周队长有心了。”
    周德彪笑得更灿烂了。
    “应该的应该的。白副站长刚来不久,对下面还不熟悉,我多跑跑腿,应该的。”
    白清萍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周德彪站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话,訕訕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白清萍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查一下。”她对小周说,“周德彪最近和谁走得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明天之前,我要知道。”
    小周点点头,转身出去。
    白清萍重新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可她心里,一片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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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保密站的车队准时出发。
    三辆黑色轿车,前后各一辆坐的是行动队的人,中间那辆坐著白清萍。周德彪坐在第一辆车上,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车子驶出城门,上了去通县的路。
    白清萍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她昨晚睡得不好,一直做梦。梦里全是以前的事——延安的窑洞,松江的档案室,还有那天晚上,北平饭店421房间的月光。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她没哭,只是看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现在坐在车里,那些梦的影子还时不时飘出来,扰得她心烦。
    “白副站长,前面就是东岳庙了。”司机提醒了一句。
    白清萍睁开眼,看向窗外。
    確实到了那段偏僻的路。左边是庄稼地,右边是一条乾涸的水渠,远处能看见东岳庙的灰瓦屋顶。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庄稼地。
    很高,很密,藏得下人。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停车。”她说。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踩了剎车。
    后面的车也跟著停下来。
    周德彪从第一辆车里跑下来,满脸堆笑:“白副站长,怎么了?有什么事?”
    白清萍看著他。
    “这条路不好走。”她说,“换一条。”
    周德彪的笑容僵在脸上。
    “换……换一条?白副站长,这条是最近的路,换別的要多走半个时辰……”
    “换。”白清萍打断他。
    周德彪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白副站长,这……这不好吧?行程都定好了,临时改路线,那边接的人……”
    “我说换。”
    白清萍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刀。
    周德彪张了张嘴,终於没再说什么。
    车队掉头,绕道另一条路,继续往通县驶去。
    白清萍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眼睛。
    她没看见,身后那片庄稼地里,有几个黑影正在快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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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车队从通县返回。
    走的是那条绕远的路,多花了將近一个小时。周德彪坐在第一辆车上,脸色一直不好看,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往后看。
    白清萍依旧闭著眼。
    她太累了。通县那边的事处理完,又是一堆应酬,敬酒、说话、假笑。现在坐在车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司机开著车,不敢说话。
    车队平稳地行驶著。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北平城里。
    白清萍在保密站门口下车,直接回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小周进来了。
    “白副站长,查到了。”
    白清萍抬起头。
    “周德彪最近和那边的人接触过?”
    小周点头。
    “三天前,他在东来顺和一个人吃过饭。那个人……我们的人认出来了,是那边锄奸队的外围交通员。”
    白清萍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果然。
    果然是陷阱。
    那片庄稼地里,果然藏著人。
    如果她没有临时改路线,如果她按照原计划走那条路——
    现在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周德彪呢?”她问。
    “还在外面候著,说要来向您匯报工作。”
    白清萍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冷得像冰。
    “让他进来。”
    周德彪走进来,脸上还是那副殷勤的笑。
    “白副站长,今天辛苦了,要不要我……”
    “周队长。”
    白清萍打断他。
    周德彪一愣。
    “你三天前,在东来顺和谁吃的饭?”
    周德彪的脸瞬间白了。
    “白、白副站长,您听我说……”
    “我不想听。”白清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自己去找赵站长,把话说清楚。如果他不处理,我会亲自处理。”
    周德彪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白清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之后,她才慢慢走回窗边。
    窗外,夜幕正在降临。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她看著那些灯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延安的夜晚也是这样,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山坡上闪烁。
    那时候她觉得,那些灯火真美。
    现在……
    她收回目光。
    “小周。”
    “在。”
    “从明天起,加强安保。还有,查一查周德彪这条线还有没有其他人。一个都不能留。”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白清萍一个人站在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她想起那片庄稼地,想起那些藏在暗处的枪口,想起那个被她临时改掉的行程。
    她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警觉。
    是因为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被隔离、被保管、被当成“需要保护的人”的白清萍了。
    她变了。
    变成什么样,她自己也不知道。
    三天后,周德彪被调离北平站,理由是“工作失职”。临行前,他在宿舍里被发现——死了。
    死因是“突发疾病”。
    没有人追问。
    白清萍看著那份报告,面无表情地签了字。
    ---
    安全屋里,路显明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又失败了!”
    小刘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会?怎么会?!”路显明来回踱步,“情报是准確的,路线是准確的,那个周德彪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她怎么会突然改道?!”
    小刘小心翼翼地说:“路队,內线传来消息,说是白清萍临时起意,觉得那条路不好走,就改了。”
    “临时起意?”路显明冷笑,“你信吗?”
    小刘不敢说话。
    路显明停下来,看著窗外。
    “她察觉了。”他说,“她一定有察觉。周德彪暴露了。”
    小刘愣了一下:“那周德彪……”
    “死了。”路显明说,“刚才的消息,三天后死的,『突发疾病』。”
    小刘沉默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路显明才慢慢开口:
    “她不一样了。”
    小刘看著他。
    “第一次行动,她只是临时改行程,可能是偶然。第二次,李树琼救了她。可这一次……”
    他顿了顿。
    “她靠的是自己。”
    小刘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显明转过身,走回炕边,坐下。
    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面的。
    “准备下一次。”他说。
    小刘愣了一下:“路队……”
    “我说,准备下一次。”路显明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只要我还活著,就不会放过她。”
    小刘看著他。
    看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那张憔悴的脸,看著那紧抿的嘴唇。
    他想劝,却不知道从何劝起。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是,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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