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小哑巴不理会其他猿人是常態,但是结合此情此景,越发恐怖的壁画和不知其本质的白色巨物、幽暗的铁叶林与地裂深渊……
这让余烬都一下子心情沉重和紧张起来。
【先知】三步並作两步,不再注意壁画,而是向著那道黑色影子的方向赶过去。
火光渐渐照亮了深处。
“嗬——!”
在余烬意念的催促下,大牙和【先知】再次加快了脚步,向著铁叶林和穹顶深处
隨著火光撕开黑暗,那个小小的身影终於彻底暴露在光晕之中。
余烬並没有看错。
真的是小哑巴!
大牙原本就极其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发出如释重负的喘息。它大步上前,想要一把將这个乱跑的小崽子拎回队伍里。
但就在大牙的手即將碰到小哑巴肩膀的瞬间,余烬通过子火传出了一道极其严厉的【喝止】意念。
“等一下!”
大牙的手僵在半空。
借著跳跃的火光,所有猿——包括余烬的意识,终於看清了小哑巴此刻的诡异状態。
它没有死,但也绝对称不上正常。
小哑巴背对著他们,身体僵硬。
它的一只手捏著那把用来清理壁画的黑曜石刀片;而它的另一只手,正平平地贴在面前那冰冷、粗糙的岩壁上。
只见,它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但那双往日里总是安静镇定的瞳孔,此刻却完全失去了焦距。
它盯著眼前空无一物的黑暗岩层,目光呆滯而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什么东西彻底抽离。
它就像一具被冻僵的尸体,哪怕同伴的火把已经照亮了它的侧脸,它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只有它脖子上掛著的那枚哨子,以及小斑点给的石子项炼,在从地底深处吹来的阴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碰撞声。
“呜……”
跟在后面的小斑点,抿了抿嘴唇。
它眼睛眨了一下,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毛茸茸的手,轻轻覆在了小哑巴贴著岩壁的那条手臂上。
是温热的。
小斑点又凑近了一些,听到了小哑巴鼻腔里虽然微弱、但依然均匀的呼吸声。
小斑点转过头,对著【先知】和大牙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数秒钟前,小斑点几乎心跳都要停止了。
因为小哑巴的样子,让它想起了那只被它用旧皮子裹著,最后埋入地下的……
第三只小狼崽。
好在,小哑巴並没有变成那冰冷的毫无动静的样子。它还有温热的体温和呼吸。
它还活著!
压在大家心头的那块巨石终於再次落地。
可是,哪怕小斑点已经触碰到了它,小哑巴依然一动不动。它仿佛被一块看不见的磁石死死吸住了,整只猿陷入了一种近乎“走火入魔”的魔怔状態。
这诡异的死寂,让刚刚放鬆下来的气氛再次紧绷。
“等一下……”
余烬的意识顺著小哑巴贴在岩壁上的手,看向它手中那把沾著些许灰白色粉末的黑曜石刀片。
一个推论在余烬的意识中猛然浮现:
之前他们看到的那块不规则剥落的钙化层、那被刮开的第一幅壁画……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脱落。
那是先行一步来到这里的小哑巴乾的!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在厚厚如钟乳石般的灰白色钙化层包裹下,连最初的余烬都没看出端倪,小哑巴是怎么知道……那层破石头后面,隱藏著一个远古文明的宏大史诗的?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或者在引导它。”
而同样是看壁画,【先知】、大牙和小斑点看到了前三幅,看到了那棵恐怖的逆生树和陷入疯狂的蜥蜴人,他们虽然感到恐惧,但神智依然清醒。
为什么偏偏是小哑巴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僵直?
“不能强行叫醒他。”
余烬考虑到的是,当精神高度集中或陷入某种深层潜意识中时,外界的强行打断,极有可能导致精神的彻底崩溃甚至脑死亡。
既然小哑巴的生理体徵平稳,余烬只能选择最稳妥的办法——等待。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那种百爪挠心的困惑,却让余烬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高处。
小哑巴魔怔的源头,就在这面墙上。
而在这面墙的极高处,在那猿人叠罗汉都够不到的黑暗中,隱藏著第四幅壁画。
“想办法造个工具吧。”
余烬立刻通过子火,向【先知】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绳子,长矛,火把,把所有能用来延长的木头绑在一起”
【先知】接收到神諭,立刻行动起来。
它从背后的藤筐里抽出了一捆细绳。大牙则將手中那柄最长、最粗壮的燧石长矛递了过去。
【先知】用藤蔓將燃烧的火把,死死地绑在矛的尾端;隨后,大牙又解下另一根备用矛,將其与第一根长矛首尾相接,一圈圈缠绕后用死结牢牢缠紧。
然后是行囊中备用的火把,甚至还有轻便的斧头……
短短两分钟后,一根长达四米、顶端燃烧著火焰、並且绑著锋利黑曜石刀片的延伸手臂出现在了先知的手中。
猿人们开始了行动。
火光,被强行推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而余烬的意识和注意力,则是再次从小哑巴身上,转回了这疑似记录著蜥蜴人文明的歷史的壁画之上。
大牙再次背起了【先知】,猿人们手忙脚乱,第四幅壁画尚未被刮开。
而余烬看著眼前的第三幅壁画,所描绘的倒长之树,他在感受到其中的混乱与恐怖的同时,一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却突然在意识之中浮现——
卡巴拉神话里的【逆生树】。
余烬的意识在子火中幽幽地闪烁了一下。
在神秘学概念里,如果说大名鼎鼎的“生命之树”是造物主用来构建宇宙的完美之物,代表著光明、秩序、真善美;
那么所谓的“逆生树”,恰恰相反,就是造物主彻底疯狂后留下阴暗面。
传说中,上帝在创世时,把高维的神圣光芒倒进名为“容器”的杯子里。结果倒得太猛,导致杯子炸了。
那些失去了神圣形態、变得扭曲破碎的杯子残片,全部掉进了宇宙最底层的深渊里。
这些包裹著一丁点神圣火花,外壳却墮落腐败的宇宙残渣、废弃皮囊,就是“逆生树”。
它代表著生命树的反义词,绝对的混沌、破坏、死亡与虚无。
“不过,真正有意思的是那帮炼金术士的脑迴路……”
余烬还在暗自嘀咕。
正统者都在拼命往上爬生命之树,指望著净化灵魂、羽化登仙。但炼金术士们却信奉不破不立。
他们认为,想要炼出终极的“贤者之石”,第一步就是经歷【黑化】。
所以不能光看著天上的圣光,相反,得一头扎进这堆宇宙最毒的逆生树之中,用最猛的烈火,把那些坚硬、噁心、充满恶意的外壳,统统烧透、敲碎。
只有把虚偽的表象溶解,才能榨出藏在最深处的那一丁点儿残留的神之光。
通俗来说,这就是神秘学里所谓的“粪池里淘真金”。
正常人避之不及的致命阴影和深远,在那些疯子眼里,是必须要直面之地、必须接纳吞噬与炼化的东西。
“所以……”
这些思绪从余烬的脑中飘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些记忆有多大的参考价值,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第三幅刻画著倒长之树的壁画。
“假设参考逆生树的诞生,壁画上的这玩意儿,会不会是是某个文明被玩炸了之后,掉进深渊里的一大块文明残渣?”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
余烬已经见识过了,不同文明留下来的遗產如何转化为“文明圣物”,其中蕴藏著的不同敘事的超凡之力。
之前那块意外的石板就是最明確的证据。
这样说来,这幅画所描绘的看似恐怖绝望的危险外壳之下,也有可能包裹著成吨的、未经提取的“神圣火花”。
所以,儘管这逆长的树看著可怖,但是余烬对此却对此颇有兴趣。对於这画中的黑洞和倒长之树也有了分探寻的念头。
——当然,是在小心谨慎、能力范围內允许的前提下。
余烬怀著些许期待,看向第三幅画的上方。
“咔……咔啦……”
锋利的黑曜石刀片,切入了那层厚厚的钙化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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