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在密林边缘停下，二人又回到了下午的那个河岸。
车灯熄灭的瞬间，四周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城市里那种带著光污染的暗，是真正的、能把人吞进去的黑。
天地间，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和远处河水传来的哗哗声。
宋诚跳下车，拿著手电筒照了一圈。
光束切割开黑暗，照出几棵老树的轮廓，照出岸边的乱石，照出河中央那几块白天见过的巨石。
它们在夜里显得更大，更沉默，像几头趴在水里的巨兽。
徐志伟从后车厢爬下来，冻得直搓胳膊。
“诚哥，咱们今晚就住这儿？”
宋诚没回答，只是用手电筒照了照岸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为了赶效率，他们只能摸黑干活，不过这里可要比北美好多了。
起码有个头灯嘛。
“先把设备卸了。”
两人开始摸黑干活。
水泵、离心机、水槽、工具箱、发电机、帐篷、睡袋——一件一件从车上搬下来，堆在岸边。
徐志伟搬了两趟就开始喘，但没喊停，只是闷著头一趟一趟地跑。
宋诚也没停。
头灯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两只乱飞的萤火虫。
等所有东西都卸完，三轮车空了下来。
剎那间，四周静了下来。
只剩下河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设备被放在了一旁，帐篷被取了下来，徐志伟来的时候也带了一个。
“把帐篷搭好，先在这里凑合过一晚。”
“明天咱们再开始淘金。”
宋诚双手叉腰，规划著名帐篷的位置。
徐志伟擦了把汗，没说话，只是跟著他一步步干著。
——
枯枝与杂草很快被清理乾净。
原本还杂乱的地面迅速被清理出一块乾燥平坦的空地。
两个帐篷搭起来比想像中快。
宋诚把防水布铺好，把睡袋扔进去，又在外围喷了一圈防虫的药水，那是叶妲阿姨特地给的。
徐志伟蹲在旁边看著，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递递东西。
等忙完，两人坐在岸边，看著那条河。
夜里的河水声比白天更响，哗啦啦地冲刷著那些巨石。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湿气和凉意。
徐志伟舀起一捧河水，冲刷著自己的脸庞，打上去的那一瞬间，他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诚哥，你说这地方……不会有野猪吧？”
宋诚看了他一眼。
“有。”
徐志伟的脸白了。
“那、那咱们……”
“野猪怕人。”宋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睡吧，明天还有活。”
“哦，对了……”
“说不定还会有老虎，要是怕的话，赶紧回家吧。”
说完，他钻进帐篷，躺进睡袋里。
徐志伟在外面站了几秒，也赶紧钻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帐篷之间离得很近，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过了很久，徐志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诚哥。”
“嗯？”
“你说，这地方真的能出二十万吗？”
宋诚没回答。
他只是闭著眼，听著外面的河水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
“明天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轻轻的打鼾声。
徐志伟已经睡著了。
宋诚睁开眼，看著帐篷顶。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娜婭站在院门口，抬起手，在夜色里挥了挥。
“二十万……说什么也要搞到手啊。”
他闭上眼。
……
天刚蒙蒙亮，宋诚就醒了。
帐篷外透进来灰白色的光，河水声还在响，但比夜里轻了一些。
空气里带著水汽和草木的味道，清凉，但不刺骨。
他钻出帐篷，站在河边，深吸一口气。
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但天边已经亮了。
河面泛著灰蓝色的光，那几块巨石从黑暗里显出身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发亮。
宋诚从背包里翻出淘金盘，往河边走去。
来的时候他將背包带在了身边，里面正是从北美带回来的全套工具。
他没叫徐志伟。
那小子昨晚嚇得不轻，让他多睡会儿。
而自己今天早上的工作就是先勘探。
一切的淘金工作就从这里开始。
宋诚走出树林，沿著河岸走了几十米，蹲下来观察。
河水流到这里拐了一个弯，在那几块巨石后面形成一个回水区，水流变缓，砂石堆积。
他站起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盯著那些石头之间的缝隙。
其中一条缝，比別的都深，里面填满了暗色的砂砾。
就跟上游那个老虎口的构造差不多，但是缝隙要更大，里面承载的泥沙也更多。
他蹲下来，用工兵铲挖了几铲，將表面的浮土清理乾净，隨后將有可能含金的砂石放进淘金盘里。
河水微凉，刚放下去的时候，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有了之前的经歷，他很快便適应了，摆好了架势，將盘放进河水中。
宋诚开始淘洗。
一圈，两圈，三圈。
轻的砂石被冲走，重的颗粒沉在盘底。
最后一道水波拂过。
盘底露出顏色。
金色。
不是一点点，是一层。
细密的金粉铺在盘底，在晨光里泛著厚实的光。
还有一两颗麦粒大小的，躺在最上面，沉甸甸的。
这跟之前相比还可以，毕竟这只是表面的沙土，也不枉他早上一番搜寻。
宋诚盯著那盘金子，看了很久。
“老爷子还真是给力，这一块地方黄金含量不错。”
“行了，也得把那个大懒虫叫起来了。”
然后他拍了拍手，站起来，往帐篷走去。
几分钟后。
“徐志伟！”
宋诚走回了空地上，大声地喊著。
但帐篷里没动静。
宋诚蹲下来，把帐篷打开，將脑袋探进去。
幸好那小子没有偷偷跑了。
视野內。
徐志伟蜷在睡袋里，睡得很沉，嘴角又掛上了那种熟悉的涎痕。
宋诚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起来。”
徐志伟猛地睁开眼，差点撞到帐篷顶。
“怎、怎么了？！野猪来了？！”
宋诚看著他，没说话。
徐志伟愣了两秒，然后清醒过来。
“诚哥……你嚇死我了……”
“起来，有活干。”
宋诚钻出帐篷。
徐志伟手忙脚乱地从睡袋里爬出来，跟著他走到河边。
宋诚把那个淘金盘递给他。
徐志伟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睁大。
“这、这是……”
“刚才挖的。”宋诚说，“就在那边那条石缝里。”
徐志伟看著他刚下过水的样子，捧著淘金盘，手有点抖。
“诚哥……这地方，真的能出……”
“对不起，我又睡晚了。”
宋诚没回答，只是转身往设备堆走。
“生火，做饭。”
“等会就去弄设备，看看挖完是什么样的。”
“一个地方好，不代表其他的地方就可以了。”
——
半小时后，岸边的空地上飘起了炊烟。
徐志伟蹲在简易炉灶前，笨拙地往锅里下麵条。
那个锅还是宋诚从北美带的，要是仔细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北美的菜叶子？
水开了，麵条在锅里翻滚，他拿著筷子搅来搅去，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捞。
宋诚在旁边整理设备，偶尔抬头看一眼。
“可以了。”
徐志伟手忙脚乱地把麵条捞进两个碗里。
没有別的调料，只有白水麵条加了点盐，但饿了一晚上，闻著也香。
两人蹲在河边，稀里呼嚕地吃著麵条。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照在那几块巨石上，照在岸边那堆设备上。
鸟开始在林子里叫，偶尔有几只从头顶飞过。
徐志伟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看著那堆设备。
“诚哥，咱们怎么干？”
“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宋诚站起来，走到那堆设备旁边。
“先把东西架起来。”
他看著那堆密密麻麻的设备。
宋诚的心里想著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的第二个淘金季，究竟会有多大的提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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