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修缮龙虎山

    林晚晴把魂玉小心翼翼地放回李建军手里,又低头看了它一眼。玉佩里的紫金色光晕还在缓缓旋著,像是两颗极小极远的星星在呼吸。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玉面,然后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那些没擦乾净的泪痕蹭掉。“你能醒,——还得谢谢张天师。要不是他给你看,让徒弟熬了汤药给你灌下去,你可能到现在还醒不了。”
    李建军重新把魂玉搁回贴身口袋里,又把那几枚被压得有点变形的冥浆果往床头柜上拢了拢。“是得谢谢张老头。他老人家是得道高人,一百三十岁了还能下地府捞人,这份情不能不记。不过——”他歪著头想了想,“他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道,送什么合適?送个美女?”
    林晚晴本来正低头整理腿上的薄毯,听见这话,慢慢抬起头,用一种很平静但穿透力极强的目光看著他。“美女?”
    “我开玩笑的。”李建军立刻把嘴角的弧度收起来。
    “人家一百三十岁,清修了一辈子,你给他送美女?”林晚晴把薄毯往膝盖上一拍,“你是想让天雷再劈一回?上次劈屋顶,下次直接劈你天灵盖。”
    李建军咳了一声。“我就是顺嘴一说——我这不是在问你吗?我要是知道送什么,还问你干啥。你说送什么,咱就送什么。”
    “我说送什么?你自己没主见?你不知道送什么就送美女?”
    “都说了开玩笑——你揪著不放。”
    “开玩笑?你这玩笑怎么张口就来?是不是心里有过这个念头?”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念头?我有你之后从来没看过別的女人。”李建军坐直了,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
    林晚晴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憋什么,但马上又把那点弧度压下去。“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我说的全是真话。”
    “真话?那好,我问你。上次在国贸楼下,那个穿黑连衣裙的女的跟你搭訕,你看了多久?”
    “哪个女的?”李建军皱起眉头认真回想。
    “还装。”
    “真忘了。什么黑连衣裙白连衣裙——我不记这些。我脑子里只记的泰山上你让我背的样子和你让我买菜的清单。”
    “清单?上回我让你买香菜你买了芹菜。”
    “那是意外。芹菜和香菜长得像。”
    “一个叶子大一个叶子小,哪里像?”林晚晴把轮椅又往前挪了半寸,膝盖快顶到床沿了。她抬头看著他,他那张脸瘦了一圈,嘴唇上还有乾裂的口子,但眼睛是亮的,是那种从很黑很黑的地方走回来之后重新看见光的亮。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咱们还是问问他老人家想要点啥。他要是不肯说,咱们就把龙虎山给他修缮一下。你看看这山门——朱漆都掉光了,后墙有好几道裂缝,屋顶被雷劈碎半边,瓦片还散在院子里没来得及扫。这地方真要下一场大雨,估计师徒俩得拿盆接水。”
    “你说得对。”李建军点头,把她的手反握在自己掌心里,认真想了想,“光修山门还不够。他要是愿意,咱们再给他修个金身。祖师殿里那尊石像被香火熏得都看不清脸了,也该翻新了。”
    “修金身?”林晚晴眨了眨眼,“你说的是给张天师塑金像?”
    “对。他在道门里是第一百二十七代天师,活了一百三十年,道行深得能下地府捞人。这样的高人,不该被世人记住吗?给他塑个像,放在祖师殿旁边,让以后来龙虎山的香客都知道,这位是天师道的张真人,一百三十岁还能元神出窍的得道高人。”
    林晚晴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揶揄的笑,是真的很意外。“你平时对自己抠得要命,开辆破大眾上下班,让你换车你捨不得。今天倒是大方。”
    “给自己花钱,能省就省。给恩人花钱,不能省。”李建军说得很认真,然后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赵队长!”
    赵铁军正靠在门框上,胳膊上的绷带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听见喊声立刻站直了走进来。“老板,啥事?”
    “把这龙虎山——山门、正殿、后殿、偏殿、山道、石阶,全部翻修一遍,按最高规格来。张天师要是愿意,再给他塑个金身像供在祖师殿旁边。你估一下,得花多少钱?”
    赵铁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缠著绷带的那条胳膊,又扭头看了看窗外那扇朱漆剥落的山门,嘴里默默算了几秒。“老板,正殿屋脊被雷劈碎半边,大梁要换,瓦片要重铺。后殿的山墙有好几道裂缝,地基得加固。山门前那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有好几处塌了边角,石栏杆也得重新安。祖师殿里那尊石像翻新贴金箔——还有前院那棵被雷劈裂的银杏枝丫也得修护,整体下来少说得几个亿。”
    “几个亿就几个亿。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李建军把被子往后一推,两腿盘起来坐在床沿上,脚趾头从被角露出来,冷得缩了一下,“我一晚上隨隨便便盯个盘,上下就不止这些。再说了,老头救了我的命,还帮我把薇薇和雨嫣带回来。几个亿算什么。”
    柳依依从角落里站起来,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已经在列修缮方案的初步框架。“我回去就安排人做工程预算,材料方面可以调用林氏集团在江州的建筑供应链。文物保护单位的施工许可我来跟省文旅厅协调,天师道观属於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审批流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可以用林氏集团的名义捐资修葺,走文化遗產保护的快速通道。”
    “那就这么定了。”李建军点头。
    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张铁柱。他刚才在院子里透气,听见里面在谈钱,耳朵就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听到“几个亿”的时候他把矿泉水瓶都捏瘪了,听到“钱就是个数字”的时候他终於憋不住了,扒著门框把整张脸挤进来。
    “老板大气!”张铁柱嗓门大得把清玄刚捡起来的那串铜铃又震落了一个,“求抱大腿!”
    刘凯从张铁柱肩膀后面也挤进半个脑袋,眼镜歪在鼻樑上。“建军——不是,李总——也不是,帝尊——反正就那个意思,咱们大学宿舍住了四年,大腿你可得给我们留位置。”
    “滚。你们两个刚才不是去帮清玄扫院子了吗?瓦片扫完了?”李建军瞪了他们一眼。
    “扫完了!扫得乾乾净净!”张铁柱把门框拍得砰砰响,“不过建军,你刚才说钱就是个数字的时候,我手里这瓶矿泉水都喝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在工地上一个月挣多少吗?你隨便盯个盘上下就顶我好几辈子。我决定了,以后不管你是帝尊还是啥,我就跟著你混了。你吃肉我喝汤,你喝汤我舔碗。”
    “你倒是会安排。”李建军笑了,“行,回头林氏集团在江州的產业园开工,我让赵队长给你留个项目经理的位置。你那个工地上的手艺,別浪费了。”
    张铁柱呆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对刘凯说:“听见没!我以后不跟你借钱了!”刘凯没理他,只是把眼镜扶正,对李建军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是做银行的,知道这种承诺的分量比一张支票重得多。
    陈露和赵晓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著扫帚和簸箕。赵晓月听见张铁柱的话,把扫帚靠在墙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建军哥,林氏集团有出版方面的业务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我在出版社做了好几年,编校和版权都熟。”
    “可以。回头你跟雨嫣——”李建军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魂玉。王雨嫣还在里面温养著,不能再熬夜帮他看合资架构了。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回头你跟柳依依对接。林氏集团的技术授权合同需要专业编校,中英文双语的,你来做。”
    赵晓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只是把扫帚重新拿起来,走到角落里放好,转过身的时候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林晚晴看著这群人,嘴角翘起来。她转著轮椅往床边又挪了半寸,伸手把李建军露在外面的脚趾头塞回被子里,又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蕎麦壳。“你们几个,別光顾著拍马屁。他刚从地府回来,身体还虚,让他歇会儿。柳依依,你那个工程预算表回头髮群里,大家一起看看。铁柱你別在门口堵著,冷风全灌进来了——清玄早上刚扫的地,你別又踩一鞋泥。”
    她说完又转头看著李建军,声音放轻了,只有他能听见。“金身的事,我去问张天师。就怕他不愿意。他那种高人,对名利看得淡。”
    “他要是真淡,就不会让你站著说话,说你的跪他受不起了。”李建军握住她的手,“给他修金身,是为了谢他救我。这份情,我得还。”
    林晚晴低头看著他手背上那道淡金色的旧伤疤,过了片刻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侧过身子靠近床沿,伸手理了理他翘起的领口。“那咱们就给他好好修。你是帝尊也好,不是帝尊也好,先把眼前的事做了。反正你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男人,修完龙虎山赶紧回江州把念安念平的家长会开了。”
    “什么家长会?”李建军被她后半句给听懵了。
    “张婶说幼儿园通知下周三开家长会,亲子活动要求爸爸妈妈都到齐。我腿还没好,你得去。”林晚晴理好他的领口,又把他肩头一根脱落的髮丝捻起来绕在指尖上。
    “下周三我的腿能不能走路都难说——”
    “你背我也得去。”
    “好。背你也得去。”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朝门口还扒著门框的张铁柱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下周三之前得回江州。你们几个该订票的订票,该做方案的做方案。赵队长,修缮的事你也一起盯著。”
    “明白。”赵铁军按下了对讲机。柳依依已经在走廊里拨通了省文旅厅的电话,声音渐远。张铁柱终於从门框上撒开手,拽著刘凯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项目经理能管多少人”。院子里清玄重新架起扫帚,把最后几片落在山泉眼里的碎瓦片轻轻捞出来,生怕惊动了那两只还在石缝里冬眠的蛙。
    林晚晴把滑到膝下的薄毯重新拉上来,盖住自己那条还打著石膏的腿。被角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小股凉风,吹得床头的冥浆果在柜面上轻轻滚了一下。她看著那枚被压得有点扁的果子,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瞥了李建军一眼,嘴角的弧度还没翘起来又被她自己硬压了回去。
    “对了,你刚才说,从地府里带了好东西回来。就这果子?”
    “还有这个。”李建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黑底描金的锦盒,打开给她看,里面戒指通体漆黑,戒面是一块极薄的黑曜石。
    “这是什么?”
    “冥金戒。阎罗王说戴了能蒙蔽天机,雷劫都找不著我。”
    “那你赶紧戴好,”她把戒指从盒里拈出来,托起他的左手,“我可不想哪天你又挨雷劈——屋顶已经破了一个洞,再劈这间后殿也没了。”她说著低下头,把他指节上那道攥墓碑留下的旧伤用指腹轻轻抚了一下,然后把戒指套上他的食指,推到指根。戒圈略紧,她转了一圈才对齐,托著他的手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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