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趴在地毯上,手里攥著一根断了半截的蜡笔,正在画纸上涂一只长脖子的恐龙。恐龙的脖子画得太长,从身体一直伸到画纸边缘,快要戳到茶几腿上了。念平坐在地毯旁边的婴儿椅里,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喝奶,喝两口就停下来看看哥哥的画,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声,也不知道在评论什么。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翻出来的一份文档——张天师下山之前让清玄发到他邮箱里的安神符用法说明。他看了两眼又放下,脑子里想的不是安神符。
“爸爸。”念安忽然抬起头,蜡笔停在半空中。
“嗯。”
“大妈妈和二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李建军手里的动作顿住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客厅里只有念平喝奶的声音,咕咚咕咚的,还有窗外那棵还没来得及种桂花树的空地上风吹过泥土的声音。
“你妈妈她们有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他把念安的蜡笔从地上捡起来,放进笔筒里,动作很轻,笔筒里还有几根碎了的蜡笔头,他也没扔。
念安歪著脑袋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画恐龙。他爸说“过段时间就回来”,那他就不问了。上次爸爸说“睡够了”就真的醒了,这次说“过段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李建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夜风凉颼颼的,带著江州秋天特有的那种湿润的泥土味。他站在桂花树还没种下去的那块空地旁边,掏出手机,找到清玄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传来清玄气喘吁吁的声音,像是在爬什么高处。“李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在修屋顶——上次天雷劈碎的那几片瓦,师父让我自己换,他说谁劈的谁修,可那雷又不是我劈的——”
“你师父呢?”
“师父在打坐。他说这几天心绪不寧,要多静养。李哥你找师父有事?”
“大事。”李建军靠在院墙上,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玉佩的核心还在微微发著光,一明一暗,比前几天稳定了些,但还是不够强,“你帮我问问你师父——有没有什么修炼功法,能让魂体加速凝聚?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让薇薇和雨嫣的魂魄更快恢復?”
清玄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李建军听见他放下瓦刀,从屋顶上爬下来,脚步声急促地穿过院子,然后是推开后殿木门的吱呀声。
“师父。李哥来电话,问您有没有什么修炼功法,能让魂体加速凝聚。”清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建军还是听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竹杖点地的声音,篤,篤,篤。然后张天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苍老,低缓,像是隔著山涧传来的钟声。
“帝尊想问功法。贫道倒是有几本祖上传下来的炼气法门,但那些对帝尊没用。你是大帝歷劫之身,体內紫金神光非修行可得,凡间的炼气法门於你而言如同给大海添一瓢水。你的路数不在道门,在你自己。帝尊歷劫未满,记忆被封,神通被锁,这是天道规矩。但贫道可以告诉你——你每次动用能量,元神就会更凝实一分。你每次被人需要,紫金神光就会更亮一分。你现在缺的不是功法,缺的是耐心。魂体温养本就缓慢,以年计而非以月计。急不得。”
李建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魂玉攥在掌心里,感觉到玉佩的核心在他掌心轻轻搏动,像是两颗极小的心臟在跟他手指上的脉搏呼应。
“就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帝尊想要快的?”张天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便去找一处灵气充沛之地,把魂玉置於其中,借天地之力养魂,比魂玉自主温养快上数倍。但天下灵气充沛之地,要么藏在深山老林,要么被各方势力占据。帝尊在人间身份虽多,但论起修炼的门路,怕是连个散修都比不上。”
“什么地方?”
“龙虎山后山有一处天师洞,是祖师爷当年闭关之地,灵气浓度是山门外的数倍。但天师洞已经封了数十年,歷任天师只有突破瓶颈时才能进去闭关。贫道几十年前进过一次,出来之后修为精进了不少,但从那以后再没进去过。你若想把魂玉放在天师洞里温养,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一条,天师洞周围设置了歷代天师加持的屏障,寻常人连洞口都找不到。帝尊虽有紫金神光护体,但能否打开那层屏障,贫道也说不准。你要来便来,老道在山上等你。”张天师把电话掛了。
清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声补了一句:“李哥,师父刚才笑了。他好久没笑了。你要是真能进天师洞,说不定还能帮我们看看洞里有没有漏水——上次下暴雨,后山塌了半边,师父说天师洞肯定也进了水,但没人进得去,急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李建军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屋里走。林晚晴坐在轮椅上,手里端著一杯温水,正在看念安画的那只长脖子恐龙。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张天师怎么说?”
“他说有办法。但得去一趟龙虎山。后山有个天师洞,是当年天师道祖师爷闭关的地方,灵气浓度是外面的好几倍。把魂玉放在里面温养,比现在快得多。”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魂玉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就是有个麻烦——天师洞有歷代天师加持的屏障,寻常人连洞口都找不到。他说他也不確定我能不能进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越早越好。”李建军把魂玉重新掛回脖子上,塞进领口里。玉佩贴著心口的皮肤,核心那点紫金色的光晕还在缓缓旋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给赵铁军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明天一早的车,去龙虎山。
掛了电话之后他坐回沙发上,念安已经从地毯上爬起来了,抱著恐龙书包站在他面前,把那只画好的长脖子恐龙塞进书包侧兜里。
“爸爸,你又要出门?”
“嗯。去一趟山上。去找一个老爷爷。”李建军把他拉过来,在他脑袋上摸了摸。
“是上次那个白鬍子老爷爷吗?他家的屋顶修好了没?”
“还没。他徒弟在修。修了好几天了。”
“那你帮他们修修唄。你会修房子吗?妈妈说你会修好多东西。你帮我修好了恐龙书包的拉链。”念安把书包侧兜的拉链拉开又拉上,展示给他看。
“会。爸爸以前学过木匠。”李建军帮他把拉链拉好,拍了拍他的书包。念安把书包抱在怀里,又歪著脑袋看著他爸,忽然问了一句:“爸爸,你去找那个白鬍子老爷爷,是去接大妈妈和二妈妈回来的吗?”
李建军的手停在他书包上。片刻之后他把念安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看著他眼睛。
“是。爸爸去找办法。让大妈妈和二妈妈早点回来。你在家帮爸爸照顾好妈妈,行不行?”
念安使劲点头,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林晚晴旁边,端端正正地站好,像站岗一样把两只小手贴在裤缝上。“妈妈我保护你。爸爸出门的时候我保护你。弟弟太小了保护不了你,我替他保护你。”林晚晴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了把脸贴在他头髮上。念安忽然说:“妈妈你別哭,你哭了我还得替你擦鼻涕。我上次就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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