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伦丁一共有七个区,其中一二三区属於上三区,商业丰富治安良好,以第三区秩序之章太阳教会所在的巴洛克长街最为繁华,五月花广场的吉芬塔和老索邦路的蓝鳶尾侦探事务所在第二区,第四区属於过渡区,包括歷史中的沃吉哈特区和天文台区。
弗兰克工作过的地下公墓就在第四区。
第五区(北区)、工厂区(东码头)、西码头三个区属於下三区,充斥著贫民、流浪汉,治安混乱,也是派屈克的目標地。
德雷克广场位於下三区的工厂区,在乌梅尔河的左岸,距离学苑路约7公里。
弗兰克搭乘马车赶到离德雷克广场400米外的烤箱街,然后借著昏暗的煤气灯走向街道尽头。
还没完全靠近,他就发现广场上挤满了临时劳工,他们排著歪斜的队伍,等著各个工厂挑人。
这些人大多穿著破烂,面容瘦削枯槁,身上散发著发霉的味道,整个广场的空气被浸染的格外粘稠。
有中年,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人,但没有老人,没有工厂接受50岁以上的劳工,被岁月掏空的身体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拾荒,或者在街头当流浪汉。
偶尔会有带著口罩、目光凶横露出纹身的人员穿梭在人群里面,他们属於不入流的黑帮。
广场上乱鬨鬨的,充斥著各种各样的声音。
“萨尔拉冶煤厂,烧煤工,日薪5芬尼,需要11人。”
“格利乌织厂,日薪6芬尼,需要6人,必须有经验。”
“阿力克印染,搬运工,日薪6芬尼,需要7人,仅限40岁以下男人。
日薪范畴5芬尼的最多,6芬尼的都会有不同的限制,或性別年龄,或经验要求。
偶尔出现7芬尼且不设条件的工作,不入流的黑帮人就会卡住出口,必须缴纳1芬尼才会放行。
这是连真正黑帮都看不上的赚钱路子,因为很容易激怒走投无路贫民,或因为没交保护费被巡逻的警察抓住。
在约定好的標识处站了12分钟,弗兰克等到了类似装束的派屈克。他们找了个靠近中间的队伍,排在了最后面,隨著人流逐渐向前。
陆续仍有一些来晚的人进入广场,渐渐地弗兰克身后也排了十多个人。
太阳逐渐升起,天色已然大亮。
因为没有佩戴怀表,二人没办法確认具体的时间,但根据等待的时间和太阳的方位,弗兰克估计差不多到了8:00。
来挑人的工厂变得越来越少,队伍三五分钟不往前挪一下。
黑帮的业务此时反而逐渐多了起来,许多靠后的劳工们把手头上仅有的两个芬尼交给那些人,让他们把自己带到最靠前的位置。
甚至有一脸稚嫩的少年也这样做,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每当有靠后的人被带到头排,就会出现剧烈的吵闹,然后是呵骂,夹杂著棍棒入肉的哀嚎,过不了两分钟就会有人被从里面丟出来,接著现场再次平息。
至於被丟出来的人,没有谁会管,他们只能忍著疼痛再次爬起,排到最后。
也有人受伤太重,需要在地上躺半天才能站起来。
弗兰克静静的看著这一幕,没有上前阻止,他现在也是一个等待被挑走的劳工。
“现在刚入秋不久,已经很好了,如果是冬天,会有体弱的人冻死在广场上。”
“偶尔会发生。”
“经常会偶尔。”
“呵,铁秀街的警局每天平均要用掉13个裹尸袋,至少有1个是被带到德雷克广场。”
派屈克嘲讽的声音在身前传来,他没有回头,表现的也很平静,明显不是第一次经歷类似的事情。
二人又等了一个小时,时间超过了9:00,而伦丁工厂的早班开工时间是8:00-8:30。
这意味著剩下的人们白跑一趟,今天都不会有工作,他们需要依靠手里的积蓄度过接下来的一天。
弗兰克数不清具体有多少人,但目测的话不会少於150人,他们背后关联的就是100多个家庭。
他们会有先生,会有妻子,甚至可能还会有父母儿女。
广场上的人开始散去,不甘心的劳工呆滯的坐在地上,也有压抑克制的哭声会不时的钻进弗兰克的耳朵。
“我们先去旁边的米罗餐馆填饱肚子,然后看谁还没离开,找他们一个个的做採访就好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故事,甚至不需要我加工就足够登上报纸。”
弗兰克没有回应,跟在派屈克身后走了进去。
“两份劣质黄油黑麵包、两杯哈诺迪树汁。”
“一共4个铜芬尼。”
派屈克递上了提前换好的零钱,带著弗兰克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我点的是最常见的劳工餐,大多数的底层家庭每天只吃一顿,如果家庭当天的收入能超过11芬尼,可能会吃两顿。”
弗兰克点了点头,“我见过这样的家庭。”
他本来还想说『也体验过类似的生活』,但考虑到那属於原主的记忆,並非自己的真实经歷,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早餐很快被侍者送了上来。
弗兰克遵循记忆,把黑麵包撕成小碎块儿,一口一口的含在嘴里。
这种粗面製成的麵包遇到唾液会膨胀,会带给食用者强烈的饱腹感,美中不足的是麵包粒会剌嗓子,下咽的时候並不美妙。
哈诺迪树汁实际是一种勾兑的饮料,又酸又涩,但非常提神。
见对方完成就餐,弗兰克问道:“派屈克,你对被採访者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记者先生摇了摇头,“按刚才说的就可以。”
“好。”弗兰克回到广场,他缓慢踱步,在仍未散去的人群找寻找目標。
搜寻间,他发现一名鬢角灰白,鬍鬚散乱,穿著老旧破损边缘带有纹饰的黑色长袍,戴破洞半高礼帽的中年人。
他跌坐於地面,喃喃的说著什么。
在米恩的服饰文化中,只有中层收入的家庭才会穿长袍,戴高帽。
“或许他曾经是一名中產”,弗兰克慢慢靠近,听清了对方的微弱低语:
“我撑不住了。”
“刚才我不该害怕那些恶棍!”
“我没找到工作,也回不到济贫院。”
济贫院……原来是一名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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