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吕仁和吕慈也已经走了过来。
他们虽然没有听到柳元奎和张怀义之前的低语，但从张怀义那如临大敌的姿態中，也能猜出两人之间刚刚进行了一场无形的交锋。
而且很显然，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道士，被柳元奎稳稳地压制了。
“柳大哥，这位道长是？”吕仁客气地问道。
“一个迷路的游方道士罢了。”柳元奎隨口敷衍了一句，转头看向张怀义，“相逢即是缘。本座与这两位吕家的朋友明日一早要乘火车北上奉天。看你这穷酸样，估计连买站票的钱都没有。不如一起走吧，车票算在吕家头上。”
吕仁闻言，立刻心领神会。虽然不知道这个道士的底细，但既然是柳元奎看中的人，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原来是道长。在下晋中吕仁，这位是我弟弟吕慈。相请不如偶遇，道长若是不嫌弃，明日便与我们同行如何？”吕仁拱手笑道，尽显大家公子的风范。
张怀义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此番偷偷下山，本就是为了歷练红尘，寻找突破功法瓶颈的契机。关外確实是他的目的地之一。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白衣少年极度危险，简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离得越远越好。
但直觉又在疯狂地暗示他，这个少年刚才隨口点破他功法缺陷的那句话，蕴含著某种超脱了当前异人界认知体系的高维真理。
如果能跟在此人身边，或许他苦求不得的那个“理”，就能迎刃而解。
更何况……他现在就算想跑，能在那个怪物一样的目光下跑得掉吗？
张怀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换上了那副憨厚的笑容，脸变之快令人咋舌。
“哎哟，那感情好！小道正愁没盘缠去奉天投奔亲戚呢。几位少爷真是活菩萨转世，小道张怀义，这厢有礼了！一路上端茶倒水、洗衣叠被的粗活，几位少爷儘管吩咐！”
看著张怀义这副滑稽的模样，吕慈嫌弃地撇了撇嘴：“切，原来是个混吃混喝的牛鼻子。”
柳元奎则是笑而不语。
他太了解张怀义了，这小子就是个天生的演员，越是装得卑微，心里算计得就越深。
不过，在绝对的力量与境界差距面前，任何算计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著这座边陲小镇。
火车站的月台上，一列喷吐著黑色浓烟的蒸汽机车宛如一头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在这个战火纷飞、时局动盪的民国时代，铁路是连接关內关外最重要的生命线。
吕仁不愧是四大家族的嫡系，出手阔绰，直接包下了一间头等车厢的软臥包间。
包间內装饰著带有西洋风格的红木镶板，真皮沙发柔软舒適，与外面那些挤满了流民和难民的闷罐车厢简直是两个世界。
火车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
柳元奎坐在靠窗的位置，双目微闭。他並没有睡觉，而是在不动声色地运转《六库仙贼》。
车厢內原本浑浊的空气，在靠近他鼻息的瞬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滤网提纯。
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草木精气、甚至煤炭燃烧后残留的一丝地脉火气，都被他贪婪地吸入体內，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真炁，滋养著他那布满“道伤”的乾涸肉身。
张怀义坐在柳元奎的对面，表面上正和吕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著皮，但他的余光却死死地锁定在柳元奎的身上。
“太可怕了……”张怀义在心里暗自心惊。
在外人看来，柳元奎只是在闭目养神。
但在张怀义这种对炁的感知已经达到入微境界的高手眼中，柳元奎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型黑洞。
没有功法运转的痕跡，没有行炁的路线，他就像是天地法则本身，周围的灵气在主动向他臣服、倒灌！
这种掠夺天地造化於无形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哪怕是龙虎山上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的老天师，在吞吐天地灵气时，也绝对做不到如此的霸道与自然。
“道长，你一直盯著我柳大哥看什么？莫非你还有龙阳之好？”吕慈敏锐地察觉到了张怀义的目光，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张怀义连忙收回目光，乾笑了两声：“吕少爷说笑了。小道只是觉得柳少爷气质出尘，宛如謫仙下凡，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
“哼，算你有点眼力见。”吕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对柳元奎的敬畏却是一分不少。
那天在树林里被对方一招反制后，他这几天老实了许多。
吕仁给眾人倒上热茶，將话题引到了正轨上：“柳大哥，张道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去奉天，局势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复杂。昨晚我收到了家族通过暗线传来的飞鸽传书。”
听到谈论正事，柳元奎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看向吕仁：“说。”
吕仁神色凝重地压低了声音：“关外的乱局，確实有东洋人的影子。不仅是那些活跃在明面上的关东军，更棘手的是，日本本土的异人势力『比叡山阴阳师』和『甲贺流忍者』，已经大批潜入了东北三省。他们暗中勾结了一些投敌的汉奸异人，成立了一个名为『黑龙会』的秘密组织。”
“黑龙会？”张怀义皱起了眉头，“这帮倭寇不在岛上待著，跑来咱们华夏的土地上折腾什么？”
“他们的目標，是东北的出马仙家，以及长白山的天池龙脉。”吕仁的眼中闪过一抹怒火，“这半年来，已经有数十个中小型的仙家堂口被连根拔起。那些被供奉了几百年的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只要是不愿臣服的，都被他们用残忍的手段抽魂炼魄，变成了阴阳师手中的『式神』。”
听到“狐黄白柳灰”这几个字，柳元奎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车厢內的温度陡然下降，茶杯里的热茶甚至在一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渣，恐怖的气息忽然在几人之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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