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龙之逆鳞，血染白山

    死寂。
    奉天城西大营外这座隱蔽的地下密室里，陷入了宛如坟墓般的死寂。
    胡三太奶那沙哑而透著无尽悲凉的声音，还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迴荡。
    那句“柳家已经名存实亡”，就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在每一个残存的东北仙家心口上来回切割。
    张怀义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了近乎停滯的程度。
    他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站在密室中央的柳元奎。
    在这个大耳贼的感知中，密室里的温度並没有发生物理层面的下降，但他的灵魂却在疯狂地战慄，仿佛有一座沉睡了万年的活火山，正在这具单薄的白衣少年体內甦醒。
    吕仁和吕慈兄弟俩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不知道柳元奎的具体来歷，但一路上见识过这位爷的手段，此时光是感受到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场，就已经让他们背脊发凉。
    “好……好一个八岐锁龙，好一个抽血炼魂……”
    柳元奎低垂著眼帘，令人看不清他眸子里的神色。
    他怒极反笑，那笑声起初很轻，宛如夜风拂过碎石，但渐渐地，笑声中带上了一股撕裂空间的暴戾与狂傲。
    “老身不知道你这娃娃在笑什么！”瞎了一只眼的黄老太爷猛地站起身，他本就脾气火爆，此刻见这来歷不明的少年不仅没有同情，反而发笑，顿时怒火中烧，“咱们东北五大仙家同气连枝，柳家老祖宗为了护住这白山黑水的根，甘愿被钉在天池受尽折磨。你这关內来的黄口小儿，若是不敢去拼命就趁早滚蛋，莫要在这里看咱们的笑话！”
    “放肆！”
    没等黄老太爷的话音落下，柳元奎猛地抬起头。
    轰——！
    没有任何真炁的外放，也没有任何法术的波动。
    在柳元奎抬头的那个剎那，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瞬间化作了璀璨耀眼、透著无尽威严的金色竖瞳！
    一股跨越了生命维度、属於【元始龙魂】的无上威压，犹如实质般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密室中每一个仙家的识海深处。
    在胡三太奶、黄老太爷以及所有出马仙的眼中，眼前的白衣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踞在九天之上、身长百丈、鳞片闪烁著混沌雷霆的太古白龙！
    那白龙的一双眼眸，宛如两轮悬掛在深渊之上的烈日，正冷冷地俯视著他们这些宛如螻蚁般的生灵。
    扑通！
    扑通！
    密室內，无论是重伤昏迷的弟马，还是那几位在东北大地上呼风唤雨的仙家话事人，在这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最本源的龙威面前，双腿根本不受控制，齐刷刷地跪伏在了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下位者面对造物主时，灵魂本能的臣服！
    “你……您……您到底是谁……”胡三太奶浑身剧烈地颤抖著，连手中的旱菸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狂热。
    作为五大仙家中辈分最高的存在，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这是属於柳家那位传说中已经半步化龙、深不可测的老祖宗的气息！可是，那位老祖宗明明正被钉在长白山天池啊！
    柳元奎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满一地的仙家，缓缓收敛了眼底的金色光芒。
    “本座是谁，你们还不配知道全貌。”柳元奎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们只需知道，那些东洋矮矬子钉在祭坛上的，是本座的过去；而他们屠戮的柳家子孙，是本座的血脉。动了本座的逆鳞，莫说是一个黑龙会，就算是整个东洋岛国，本座也要將它从这颗星辰上彻底抹去。”
    此言一出，密室內的眾人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了一记响雷。
    尤其是张怀义，他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过去？血脉？难道这柳大哥……不是人？而是传说中化形大妖的某种转世或者分身？！”
    柳元奎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大步走到那些重伤濒死的出马仙伤员中间，大袖一挥。
    “《六库仙贼》，夺天地之造化！《双全手》，重塑血肉！”
    嗡！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法则之光，在柳元奎的掌心绽放。
    蓝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精准地刺入每一个伤员的体內；而灰白色的吞噬之力，则瞬间將密室周围残存的草木精气、甚至地底深处的微弱地脉之力强行抽取过来。
    那些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被东洋式神撕裂的经脉，在这股近乎於“神跡”的法则修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
    那些被阴邪之气侵蚀的伤员，仅仅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猛地睁开眼睛，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脸色重新恢復了红润。
    “这……这是仙家手段！真正的仙家手段啊！”
    黄老太爷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他激动得老泪纵横，直接对著柳元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老朽有眼无珠，衝撞了真仙！只要您能救出柳家老祖，护住咱们白山黑水的龙脉，从今往后，东北黄家，愿世世代代为您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胡家附议！万死不辞！”胡三太奶也红著眼眶，颤巍巍地伏下身子。
    柳元奎收回手掌，负在身后。虽然强行动用两大法则让他的脸色微微苍白了一分，但他那狂傲的气势却越发鼎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个时代，单打独斗固然可以碾压一切，但要迅速收拢气运、重回巔峰，他就必须將这些本土的仙家势力彻底捏合在自己的掌心。
    “都起来吧。”柳元奎转过身，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地下室顶板，仿佛直接看到了数百里外那座白雪皑皑的神山。
    “东洋人既然布下了『八岐锁龙』的大阵，必然在长白山外围设立了重重封锁。吕仁，张怀义。”
    “在！”吕仁和张怀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你们既然跟了过来，就没有退路了。”柳元奎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今夜，本座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屠杀。胡家、黄家、白家、灰家，把你们在奉天城里还能喘气的弟马全都召集起来。”
    胡三太奶一愣，有些担忧地说道：“真仙大人，咱们要不要制定个暗杀计划？东洋人在沿途设下了上百个关卡，咱们如果大张旗鼓地过去……”
    “暗杀？”柳元奎冷冷地打断了她，“那是弱者才需要的把戏。”
    他迈开脚步，向著密室的大门走去，每走一步，他体內那乾涸的雷龙內丹便加速跳动一分，疯狂地汲取著周围天地间那浓郁的先天灵气。
    “传本座的法旨——今夜，咱们从奉天城门，一路杀到长白山天池！挡我者，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神，一律神魂俱灭！”
    ……
    深夜，寒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辽东大地上。
    长白山外围，距离主峰天池不足五十里的一处山隘口。
    这里原本是一座寧静的猎户村落，但此刻，村落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插满了东洋膏药旗和各种诡异符幡的巨大营地。
    营地的中央，矗立著一根高耸入云的黑色石柱。石柱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阴阳师符文，暗红色的光芒在符文中流转，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半球形血色结界，將整个长白山的入口死死封锁。
    “这雪，下得真是分外诡异啊。”
    山隘口前方的风雪中，缓缓走出了四道身影。
    走在最前方的，自然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柳元奎。紧隨其后的，是张怀义、吕仁和吕慈。至於那上百名东北仙家的弟马，则被柳元奎安排在了后方压阵。
    张怀义抬起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那雪花落在掌心，竟然不是冰冷的透明色，而是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仿佛是被鲜血浸透了一般。
    “这是龙脉被污染后的泣血之象。”柳元奎仰起头，看著那道巨大的血色结界，金色的竖瞳中杀机四溢。
    “他们不仅在抽本座的血，还在用本座子孙的怨气，来污染这方天地的法则。”
    “什么人！站住！”
    结界前方，一队牵著变异恶犬、全副武装的黑龙会巡逻队发现了风雪中的四人。
    为首的一个日本武士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嘰里呱啦地大吼了一句，隨后一挥手，十几条双眼猩红、浑身散发著黑气的恶犬便犹如疯魔般朝著柳元奎等人扑了过来。
    “柳大哥，这些是东洋的『忍犬』，体內被植入了式神，牙齿有剧毒！”吕慈双手亮起暗紫色的如意劲，刚准备迎击。
    “退下。別脏了你们的手。”
    柳元奎连看都没看那些扑面而来的恶犬。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隨著这一声轻响，前方的空间仿佛突然塌陷了一块。
    那些腾空而起的忍犬，在距离柳元奎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嘆息之墙。
    紧接著，在黑龙会巡逻队惊恐的目光中，十几条忍犬的身体毫无徵兆地从內部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
    “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瞬间撕破了风雪交加的夜空。
    血色结界內，成百上千名忍者和阴阳师如临大敌，疯狂地朝著山隘口涌来。
    柳元奎放下右手，目光越过那些螻蚁，直视结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