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熔炉初炼，源流之悟

    唐门冢深处，那股盘踞了上百年的阴冷死气已经被彻底衝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斥著浩瀚生机与玄奥法则的奇异炁场。
    青铜鼎炉表面流转著暗金色的符文，蜀中地脉的庞大生机被柳元奎以通天彻地之能强行拘束在方寸之间，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將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那原本令人闻之色变的“丹噬”死气，此刻就像是被驯服的困兽，在鼎炉內部发出沉闷的嗡鸣。
    唐炳文跪伏於地，久久无法平息內心的惊涛骇浪。
    作为唐门门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歷代先辈用无数条性命堆砌出来的死亡绝学，在眼前这位白衣少年的弹指之间，竟被剥离了那致命的诅咒，化作了一柄真正可以握在手中的神兵。
    “去吧，把你门中那些天资尚可、心性坚韧的弟子叫进来。”柳元奎负手站在鼎炉前，目光深邃如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炉鼎初成，地脉之气最为浓郁。第一批接受洗礼的人，得到的好处自然最多。能不能把握住这场造化，就看你们唐门自己的底蕴了。”
    唐炳文如梦初醒，连连叩首：“多谢前辈再造之恩！老朽这就去安排！”
    说罢，唐炳文不敢有丝毫耽搁，起身快步退出洞穴。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带著十余名唐门核心弟子折返回来。
    这其中，赫然便有刚刚在落雁谷立下功劳的许新与董昌，以及唐门內门中威望颇高的几位年轻一辈翘楚。
    这些弟子在踏入唐门冢的瞬间，皆是面露骇然之色。
    他们从小便被长辈告诫，这后山禁地是十死无生的修罗场，哪怕是靠近边缘，都会被那残留的丹噬死气侵蚀心脉。
    可如今，这里非但没有半分阴森，反而充盈著一股让人通体舒泰的纯正生机。
    “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拜见柳前辈！”唐炳文沉声喝道，声音中却透著无法掩饰的激动。
    十余名弟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態恭敬万分。
    许新悄悄抬起头，偷瞄了一眼站在祭坛中央的柳元奎，心中暗自咋舌。
    他本以为这位爷只是手段通天，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篡改了唐门百年来的风水与传承法则。
    “不必多礼。”柳元奎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盘膝，凝神，坐於鼎炉四周。抱元守一，放开心神，去接纳鼎炉中溢出的炁毒。”
    眾人闻言，纷纷依言行事，在青铜鼎炉周围围成一圈坐下。
    “起。”
    隨著柳元奎口中吐出一个轻飘飘的字眼，青铜鼎炉表面的暗金符文骤然大亮。
    紧接著，一丝丝呈现出灰败之色的丹噬之炁，如同细小的游蛇般从鼎炉的缝隙中钻出，顺著阵法的牵引，缓缓游向在场的每一位唐门弟子。
    当那灰败色的炁触碰到肌肤的剎那，许新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了经脉之中，要將他体內的生机彻底绞碎。这便是丹噬的本质——纯粹的破坏与毁灭。
    若在以往，只需这一丝炁毒入体，许新便会瞬间七窍流血、心脉断绝而亡。
    但就在那股毁灭之力即將撕裂他心脉的千钧一髮之际，鼎炉下方盘踞的金色地脉生机轰然涌动。
    那股生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死死护住了他的五臟六腑与心脉要害。
    不仅如此，柳元奎留在阵法中的那道双全手本源奥义也开始运转，化作清凉的能量，抚平著他们神魂深处的战慄。
    毁灭与新生，在这些唐门弟子的体內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引导它，同化它。不要抗拒，让这股破坏的法则成为你们自身真炁的一部分。”柳元奎冷冽的声音在洞穴內迴荡，犹如晨钟暮鼓，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许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拼命调动体內的唐门真炁，按照歷代口耳相传的残缺法门，一点点去吞噬、融合那股灰败色的丹噬之炁。
    站在一旁的张怀义，此刻那双总是眯著的大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他死死盯著祭坛上发生的一切，体內的本源之炁不受控制地开始流转。
    在张怀义的视界中，他看到的不是唐门弟子在痛苦挣扎，而是一场关於“生与死”、“破坏与重塑”的微观演化。
    那灰败色的丹噬之炁，代表著无序的解构；而那金色的地脉生机，则代表著绝对的重组。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柳元奎布置的阵法约束下，竟然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循环。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张怀义口中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空灵而深邃。
    他不由自主地盘膝坐下，直接在这唐门冢的边缘闭上了双眼。
    他不再去关注外界的动静，而是將心神完全沉浸入自己的体內，去捕捉刚才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明悟。
    他体表的金光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仿佛能將周围空间都化作虚无的奇异波动。
    柳元奎察觉到了张怀义的变化，转过头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悟性倒是不错，借著这生死交匯的契机，终於要触碰到《炁体源流》的真正门槛了吗。”柳元奎心中暗道。这颗种子，正在这片乱世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假以时日，必將结出让他满意的果实。
    而另一边的吕慈，则是急得抓耳挠腮。
    他看著那些正在融合丹噬的唐门弟子，又看了看陷入顿悟的张怀义，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没处使。
    他骨子里是个纯粹的战斗狂，这种枯燥的修炼与参悟，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柳前辈……那个，我也能去鼎炉边上坐坐吗？这丹噬看起来挺霸道的，要是能融入我的如意劲里，那威力……”吕慈凑到柳元奎身边，舔了舔乾涩的嘴唇，试探性地问道。
    “蠢材。”柳元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中透著一丝威严的训斥，“你的如意劲，走的是空间震盪、大开大合的霸道之路。丹噬则是微观层面的隱秘破坏，如同附骨之疽。你若强行將二者糅合，只会落得个劲力驳杂、爆体而亡的下场。大道三千，贵在精纯，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在吕家没学过吗？”
    吕慈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中还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替张怀义护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唐门冢內的气息越发凝重。
    三个时辰后，伴隨著一阵低沉的闷哼，许新率先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灰败色光芒。
    他缓缓抬起右手，只见指尖之上，一缕细若游丝、却散发著恐怖死气的真炁正在犹如灵蛇般盘旋。
    “这……这就是丹噬……”许新看著指尖的那缕真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感觉到，这缕真炁不再是以前那种隨时会反噬自身的毒药，而是完全受他神魂驱使的利刃。
    只要他心念一动，这缕真炁就能无视寻常的防御，直接绞碎敌人的生机。
    紧接著，董昌和其他几名內门弟子也陆续甦醒。虽然有几人因为心性不足，未能彻底融合，但也借著地脉生机保住了性命，修为大增。
    唐炳文看著这一幕，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成功了！
    唐门歷代先祖梦寐以求的境界，竟然在今天变成了现实。
    足足七名掌握了丹噬的精锐，这股力量若是放在江湖上，足以让任何一个名门大派胆寒。
    “多谢前辈赐法！”眾人齐刷刷地再次跪倒，这一次，他们的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狂热的信仰。
    柳元奎拂了拂衣袖，转身向外走去。
    “法已赐下，接下来，就看你们这把刀够不够锋利了。比壑山的狗鼻子很灵，他们不会给你们太多適应的时间。”
    当眾人跟隨柳元奎走出唐门冢时，夜色已深。
    然而，就在距离唐门护山大阵不足三十里的密林深处。
    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干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紧接著，一个浑身包裹在迷彩夜行衣中、仿佛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从树干中缓缓剥离出来。
    他只有一双犹如死鱼般冰冷的眼睛露在外面，死死盯著唐门山门的方向。
    这名比壑山的精锐斥候，手里握著一只被秘法改造过的黑色夜梟，正准备將唐门內部异常的炁场波动传递迴鬼见愁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