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长通道。
墙壁和地面覆盖著一层灰白色材料，触感冰冷坚硬，像是某种特殊水泥。
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嵌在壁上的灯，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將维克多和黑武士的影子拉得细长。
脚步声在通道里迴荡，单调而沉闷。
走了大约几百米，前方出现一部敞开像是电梯的传动装置，却没有按钮和楼层显示。
黑武士径直走进去，维克多跟上。
装置门无声合拢，隨即一股失重感传来，电梯一路向下延伸。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电梯才缓缓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机油、金属和某种灼热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百米，墙壁上设置了许多机械管道和空洞，不知通向哪里。
地面则铺设著大量铁轨，如同蛛网般交错延伸。
轨道上停放著各式各样的运输列车，有的还在缓慢移动，载著货物消失在远处隧道的黑暗中。
他们出现的通道位於铁轨区边缘，旁边就是一个简易的站台。
黑武士一言不发，继续在前面带路。
又走了几分钟，经过两个分叉口，前方出现一个空旷明亮的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穿著灰扑扑的工作服，行色匆匆。
维克多跟著黑武士穿过人群，最终停在一个办事窗口前。
黑武士抬起金属手臂，指向窗口里面。
维克多顺著看去，窗口后坐著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穿著深蓝色的工装。
他的脸有半张是正常的人类面容，另半张却改造成了机械风格，金属骨架直接裸露在外，一只猩红机械眼正盯著维克多打量。
“新来的？把徽章拿过来。”
男子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伸出一只手。
或者说是某种精密的机械臂，末端是几根金属手指和一个可活动的钳子。
他接过维克多递来的暗夜灯塔的水晶徽章，熟练地卡在钳子上，收回窗口內。
窗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噠声，像是有什么仪器在工作。
片刻后，他重新將徽章递出来，同时附上一张详细名册。
“维克多，对吧？”
他用那只正常的眼睛扫了一眼名册，另一只猩红机械眼则盯著维克多本人，两只眼睛分工明確。
“上面是机械师流派所有招收学员的导师名单和条件，你自己挑一个。”
维克多接过名册，低头细看。
名单上列著二十多名导师，每一行都標註了姓名、擅长领域和招收条件：
维特拉维夫巫师：招收学徒，男女不限，擅长机械傀儡方向。
百丽丝巫师：招收学徒，要求中等资质以上，熟悉基础材料学，擅长动力引擎。
阿尔莫兹巫师：招收学员，无资质限制，需熟悉基础材料学、基础数学，擅长外置装甲。
林德伯格巫师：招收学徒，男女不限，要求动手能力强，擅长蒸汽动力改造……
维克多一路看下来，发现机械师流派內部的分支比想像中还要丰富。
机械改造、机械傀儡、中央运算器、外置装甲、材料研究、符文刻印、能源核心零零散散十多种方向，和名单上的导师分別对应，只有少数几个方向有重复。
显然，每个导师都代表了一门自己专精的研究领域。
“我刚来这边，对各位导师不太熟悉。”
维克多看完一遍，將一枚魔石放在窗口上，语气平静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窗口上的魔石，金属手指轻轻一拨，魔石便消失不见。
半张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只有半边能动，但看起来反而更加真诚。
“我叫克里斯，长期接触各位导师的资料整理，你算问对人了。”
他靠回椅背，开始娓娓道来：
“咱们机械流派虽然细分了很多类別，但本质上都是互相联通的。”
“比如材料研究、外置装甲、中央运算器这三块，经常需要互相配合。”
“材料有了突破，装甲的承载能力就能提升；装甲的数据反馈回来，运算器才能优化算法；运算器算得更快，反过来又能指导材料筛选……”
“选导师，与其盯著单一项，不如想想自己想往哪个方向深入。”
“我这里有两个推荐选项，擅长外置装甲的阿尔莫兹巫师和擅长机械傀儡的维特拉维夫。”
克里斯將两份更厚的纸张资料从窗口递出来，补充道：“他们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有出色成果，待遇收入在咱们流派里算是最好的那一档。”
“而且都很有希望衝击二级巫师！”
维克多接过资料，仔细翻阅。
维特拉维夫的资料里夹著几张机械傀儡的设计草图，结构精密，线条流畅，旁边標註著各项性能参数。
阿尔莫兹的则附有几款外置装甲的实战记录，数据详实，测试者的评价也很高。
他反覆对比了几遍，最终將目光落在阿尔莫兹巫师的资料上。
克里斯瞥了一眼，很是认可：“不错的选择，阿尔莫兹巫师的装甲设计理念很超前，教学严谨，跟著他能学到真东西。”
他朝大厅另一个方向伸手示意，一个头部套著机械眼罩的僕人无声无息地走过来，浑身关节处隱约可见金属光泽，显然是某种机械造物。
“带他去阿尔莫兹巫师那儿。”
机械僕人点了点头，转身示意维克多跟上。
两人骑上一架形似蚂蚁的机械傀儡，六条金属腿交替迈动，速度却比步行快得多。
地下通道七拐八扭，岔路繁多，维克多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周围不时有满载货物的运输车呼啸而过，轨道摩擦声和蒸汽喷发声在隧道里迴荡。
十几分钟后，机械傀儡停在一处向上的坡道前。
机械僕人跳下来，带著维克多沿著坡道走了几十米，经过一扇铁门，看到眼前出现一片密集的机械工厂区域。
大量厂房鳞次櫛比，烟囱林立，喷吐著白色的蒸汽。
街道上铺著金属板，每隔一段就有输送带横跨而过，载著半成品的零件缓缓移动。
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和金属粉尘的气味，混杂著蒸汽的湿润感，不远处还有焊接的火花在闪烁。
维克多沿著街道走到深处，在一处被巨大玻璃罩笼罩的庭院前停下脚步。
玻璃罩通透洁净，花草树木鬱鬱葱葱，有小鸟在枝头跳跃，松鼠在草丛间穿梭，甚至还能看见几只蝴蝶在花间飞舞。
几个人造光源透过玻璃洒下来，温暖而静謐，与外面满是烟雾和噪音的机械工厂形成了鲜明对比。
“目的地到了，阿尔莫兹巫师就在这个庭院里面。”
机械僕人说完，自行离去。
维克多定了定神，走到庭院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隨著一阵齿轮旋转声，大门自动打开。
维克多顺著门口进入走廊。
两边墙壁上雕刻著精美的復古花纹，线条繁复而优雅，一盏盏水晶壁灯嵌在墙內，洒下温暖柔和的光芒。
踩在脚下的不是冰冷金属板，而是温润的深色木板，像走进了某座贵族的古老城堡。
走廊两侧，有两排机械骑士静静矗立。
它们鎧甲造型精美繁复，肩甲和胸甲上刻著细密的符文纹路，在灯光下泛著幽幽萤光。
守卫的水晶电子眼由无数细小的菱形结构组成，此刻处於休眠状態，只有最深处亮著一点幽蓝光点。
维克多从它们中间走过，能感受到那些晶体里隱约的注视感。
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门口敞开，里面隱约可见摆满书籍的高大书架。
一个穿著暗金色长袍的消瘦中年男子背对著门口，手里捧著的一枚布满裂痕的红色晶体，正低头仔细观察。
“你是分配到我这边的新人吗？还是自己选择过来的。”
阿尔莫兹头也不抬地问道，依旧专注地察看著手中的红色晶体。
“我叫维克多，是自己选择过来的。”
阿尔莫兹终於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削瘦的脸，颧骨突出，鼻樑高挺，但目光锐利。
他打量了维克多一眼，將红色晶体隨手放在身后的书架上。
“新人大多衝著维特拉维夫那边去了，他的机械傀儡操作简单，只要学会组装就可以很快上手。”
“我这边对学徒的基础知识理论要求很高，基础材料学、基础数学、魔物材料解析，这三门至少要过两门。”
“否则。”
“我会让你先去蒸汽厂做杂工，熔炉边搬煤，流水线上拧螺丝，什么时候把两门课啃下来，什么时候再回来跟我做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