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举起火銃，对准假崔老道的后脑勺，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子弹呼啸而出，可终究是急功近利，手一抖，子弹没打中假崔老道的脑袋，只打穿了他的后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可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假崔老道居然没有倒下，也没有发出半分痛苦的呻吟，只是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满是刺骨的凶光，死死地盯著康小八藏身的方向。
可等他转头的瞬间，矮墙后面早已空无一人，康小八早就跑没影了。
……
子牙河。
沿河荒林连片，夜半夜风裹挟著河道湿寒，穿枝拂叶，簌簌作响。
四下野地人跡全无，只剩断续虫鸣沉在暗处，愈发衬得这片林子阴气縈绕、诡謐非常。
密林高处枝叶繁密，树影之间藏著一道纤细人影。
林间土路上传来沉稳驴蹄声，一名身披翻毛皮袄、头戴皮帽的老客，胯下黑驴踏夜而来，稳稳停在树下。
老客翻身下驴，站姿稳如磐石，一双眸子似夜猫子一般，忽明忽暗、闪动不定，他抬头望向树顶，嗓音不高，却穿透层层夜风，字字落地有声：
“小张三爷，树上那只灵猫城隍小先生，可否割爱相让？”
树顶棲身的张三链子垂目下望，眼底精光一闪，他岁数不大但行走江湖数载，阅人无数，眼前这老客面生得很，二人从未有过一面之缘，老辈江湖早有定论，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又道是“龟背蛇形不可交，横眼瞟人不用刀”，来者几乎占全了，而且此人夜半独行荒郊，装束怪异、行跡飘忽，典型是面善骨子狠——笑里藏刀，绝非安分求財的善类。
张三链子当即敛去一身散漫，面色沉冷，沉声反问一句：
“阁下认得我？”
老客抬手抚平皮袄褶皱，对著树顶之人恭恭敬敬躬身一揖，礼数周全，不露半分功利张狂：
“明人不做暗事，真人不说假话，在下竇占龙，游走南北，专行憋宝一事，之前自天津卫城內一路尾隨三爷至此，先前见您立於屋樑捕猫，身法飘逸绝尘，轻盈诡秘，绝非寻常道途修士所能比擬，除了江南顶尖高人，旁人断无这般通天本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诚恳，心底却暗藏精算：
“这城隍灵猫，我覬覦日久，奈何我胯下黑驴脚力虽疾，灵动敏锐却有不及，几次三番拿不著它，皆是竹篮打水——枉费功夫，反倒让小张三爷捷足先登，占尽机缘先机，江湖求財，各凭本事，不如三爷开个价，只要价钱合意，这猫让与我，咱们万事好商量。”
天下江湖人人皆知，竇占龙是天生的生意人，一身三十六心眼、七十二转轴，抬头一个算计，低头一个主意，且又挥金似土，从不把银钱放在眼里，素来信世间没有破不开的局，只有谈不拢的价，可他千算万算未必料到，眼前的张三链子心里藏著九曲十八弯——最是精细不吃亏，寻常钱財套路，根本拿捏不住他。
张三链子出身江南，自幼混跡江湖，久踏道途，虽未与竇占龙碰面，却早听过他的传说，知道大清国有个骑驴憋宝到处发財的竇占龙，坊间传言竇占龙目辨百宝、富若財神，也有人说他之前在涿州唐家镇取宝殞命，还有传言称身死之人不过是他一具分身，反正流言真真假假、眾说纷紜，把这位憋宝客传得神乎其神。
可在张三链子眼中，所谓憋宝异士，说到底与走街串巷喝杂银、收旧货的市井商贩別无二致，不过是编撰誌异诡谈，借著坊间传闻低收高卖、藉机牟利罢了，只要对方不偷不抢、不犯天道杀孽，旁人营生，他向来河水不犯井水——各安各路，一概不予干涉，更犯不上跟此等人有什么往来。
奈何竇占龙喋喋不休、软磨硬缠，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张三链子心底不耐渐生，正要开口逐人，林间忽又响起一阵沉稳脚步声，不急不缓，穿透夜色转出一人来，正是他的救命恩人林夕。
月色落在林夕周身，他眉眼清淡疏离，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霸道气场，抬眼戏謔轻笑：
“哟，张三爷好大派头，夜半棲林守猫，倒是清閒自在。”
方才还带著几分冷傲的张三链子，一见林夕现身，当即收敛所有锋芒，纵身从丈高树梢轻巧落地，对著林夕深深一礼，姿態谦卑有度：
“林大哥瞧您说的，旁人不识我的深浅，您还能不清楚？既然是您来了，我怎敢托大，自然即刻落地相见。”
林夕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尚未癒合的伤势之上，语调微沉，带著不容置喙的施压意味：
“你躲在这荒林养病偷懒，是把血胡同之主交代的任务，全然拋之脑后了？”
张三链子闻言长嘆一口气，满脸憋屈无奈，语气愤愤不平：
“还不是边有三那个粗莽匹夫作祟！硬生生將我打成重伤，周身灵气肆意外泄，虽说外伤早已包扎妥当，可內伤淤积臟腑、沉疴难除，如今身子正是纸糊的灯笼——外头好看里头空，別说与各路道途修士爭锋廝杀，就连自保尚且艰难，属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夕眼底微动，心说这可行了，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等候的竇占龙，语气直白霸道，无半分客套委婉：
“竇大哥常年游走四方、憋宝探秘，身上必然藏有独门疗伤圣药，可有法子治好他的伤势？”
竇占龙与林夕本就互为依仗、狼狈默契，彼此心思一点即透，他当即会意，抬手一拍腰间粗布褡褳，朗声笑道：
“这有何难？”
竇占龙从褡褳深处摸出一枚丸药，仅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浑浊，形似人身上的污泥，看著平平无奇、毫无宝光，他两指捏著药丸，徐徐卖弄道：
“此名伸腿瞪眼丸，名头听著粗鄙俗气，药效却是世间顶尖，专治各类內外创伤，只要服下一颗，转瞬之间就能活蹦乱跳，寻常道途修士服下，不但外伤自愈、內伤自解，最是擅长固本培元、修补灵气损耗，功效卓绝，年轻后生服用更是龙精虎猛，能一夜连御十女，一天一夜不带累的，就是这么厉害，绝非市面凡药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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