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泉,咱们的水泵卖火了!”
沫阳市邮电局的长途电话间里,林海泉拿著电话听筒,听筒里传来林海源的声音。隔著將近300公里的电话线路,林海泉和林晓白二人都能感受到林海源此刻的激动。
“除了你们这一路以外,另外四路的消息也都传回来了,各个地方都要求马上发货,越多越好呢!”林海源匯报导。
这一次外出推销潜水泵的一共有五路人马。因为担心產品不成熟,未来会有一些退货或者返修之类的麻烦,林海泉把第一轮销售的范围限定在海东省內,每一路人马负责一个市的销售。
与林海泉他们这路的情况相仿,推销人员们首先遇到的问题也是经销商的不信任。由於这个问题是事先就估计到的,大家在吃了闭门羹之后並没有气馁,而是各自想出了不同的方法以开拓市场。
这其中,有如林海泉他们一样想到以出租方式先建立信任的,也有找关係让政府部门出面背书的。还有人乾脆租了个独轮小车,推著两套潜水泵到乡下去沿途叫卖,居然也打开了市场。
有了最早的用户之后,后面的销售就变得异常容易了。
此时正是春耕时节,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当发现自家的邻居只是扛著个水泵扔到塘里去,就轻轻鬆鬆地解决了灌田问题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肩膀上的水桶是那么沉重。
打听一下,知道一台水泵不过就是400多元,就算一家人去买有些压力,兄弟几个,再加上连襟、小舅子之类,凑个六七家人,合买一个有啥难度呢?
这东西轻巧得很,一个人就可以背著走。给农机站的技术员塞包烟,交点电费,人家就会帮你把线引过来,然后你只要合上电闸,水就呼啦呼啦地从池塘里抽上来了。你站在旁边抽著烟,唱著歌,这日子不愜意怎的?
更有那脑子活络的农技员,直接干起了替人抽水的营生。灌一亩田,收个三块钱不算贵吧?你家老公在城里打工,听说一天能够赚好几十,你拿出几块钱来请人帮忙灌田怎么就不行呢?
顺便说一下,电费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国家对於排灌用电是有补贴的,一度电收费只有几分钱。一台2.2kw的水泵开上一天,也花不了几块钱的电费。
“快发货,急,在线等!”
这是各个销售小组往厂里打电话的共同用语。
“年前生產的400台水泵已经快卖完了,我们这边生產都忙不过来了。漆包线、硅钢片、轴承、电缆,现在都紧张得很,我现在天天就是在跑原材料,生產是海顺一个人在盯著。”
林海源转而开始诉苦。
一台潜水泵的生產成本,包括原材料、零配件以及人员工资在內,不到200元,定价却是488元。即便扣掉给代销点的12%返点,单台的利润也在200元以上。
林海源说年前生產的400台水泵即將卖完,意味著光是这些水泵,曙光机电已经赚到了8万元的利润。早先做鼓风机,最好的年份一年也就是不到10万元的利润而已。而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利润就已经快超过以往的全年了。
“让各个小组要確保儘快回款。现在我们的水泵不愁卖,一定要现钱交易,绝不赊欠。另外,让各个组收到钱就马上寄回去,不要留在身上,以免有人见財起意。还有,原材料的供应一定要跟上,哪怕多出点钱也认了。
“我们的水泵一热销,周围的人肯定都知道了,最多有三个月时间,他们就能够仿出来,我们必须要抢这个空当。
“对了,给罗发友那边的铸造费,可以加三成,条件是他必须优先保证我们的铸件生產。县里其他的铸造厂没有他的技术好。
“农民看不到水泵里面是什么样子,但是外壳是能够看到的。他们愿意买我们的水泵,很大原因就是我们的外壳做得漂亮,比国营厂子出来的也差不到哪去。”
林海泉压低声音,一条一条地向林海源吩咐著。邮电局的这种长途电话间號称有隔音玻璃,但那隔音效果就只能呵呵了。涉及到数万元利润的大买卖,林海泉可不敢在公共场合里大声吆喝。
林海源唯唯连声:“没问题,海泉,你就放心吧。你说的这几条,我们也都想到了,给各个组也都交代过了。不过,你还是抓紧时间回来吧,把晓白留下,然后这边再另外安排个人过去带他。”
林海泉道:“我准备过两三天就回去了,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安排一下。晓白这次跟著我干得不错,我不打算把他留下,准备把他带回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沫阳这边,回头从別的组抽一个有经验的人过来,另外再从村里招新人跟著。”
“哈哈,晓白还是个小孩子,哪会干什么活嘛,不都是你这个当五叔的带著他做事。”林海源笑得很开心,隨即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晓白在不在你身边。你不说我还忘了,前天有个明州的电话打过来找他,说是有急事。”
“明州的电话?”林海泉一愣,看向站在旁边的林晓白,“你在明州还有熟人?”
“邓科长应该算吧?总不会是叶佳佳找我吧?”林晓白道。
“邓科长怎么可能找你?”林海泉嘟囔了一声,然后把听筒交给林晓白,说道,“你自己问你爸爸吧。”
林晓白接过电话,刚喊了一声“爸”,那头的林海源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晓白,你在明州认识什么人?前天有个女的打电话找你,说是急事。她说她姓叶,还说你一听就知道。对了,她还专门交代,让你只能给她打电话,不要找她舅舅。我问你……”
“啥!”林晓白心头一凛,驀地想到了一些麻烦的事情。
明州,姓叶,女性,不要找她舅舅,其中只要满足两个条件,林晓白也知道是叶佳佳了,换成林海泉也同样能够想到。
林海源不知道他们在明州的经歷,心里想的都是不可描述之事。以老父亲的想法,这或许是儿子在明州惹下了什么风流事,而且已经到了很急且不能跟舅舅说的程度。
下一代是“新”字辈,叫林新啥好呢……
林海源和姚玲凤两口子这两天可没少琢磨这事呢。
林晓白自然不知道父亲的脑子里已经编了十几集的剧情了,他捂著话筒,转头对林海泉说道:“五叔,是叶佳佳联繫我,而且让我不要联繫她舅舅。我分析,说不定是邓科长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林海泉也是有社会阅歷的,一听就明白林晓白的意思了,他脸色也变了,说道:
“那你赶快给她打电话,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个年代的长途电话不是隨便拨个號就能够打通的。林晓白出了电话间,直奔柜檯,要了一张长途电话单,填写了明州农机厂收发室的地址,然后交给营业员帮著转接。
明州农机厂是个大厂子,很多科室都有电话。以往林海泉联繫邓耀文,是直接把电话打到农机厂技术科去的。叶佳佳所在的晒图室也归技术科管,所以林晓白要找叶佳佳,正確的方法是打技术科的电话。
但想到邓耀文有可能出了什么事情,林晓白要打电话去询问,显然就不合適让叶佳佳到技术科去接电话了。
幸好,叶佳佳此前和林晓白约定过一个秘密联繫通道,那就是打收发室的电话。据她说,收发室的小姑娘是她最好的闺蜜,把电话打到收发室去,是能够保证保密的。
单子交上去,没过一会,便听到营业员喊了林晓白的名字,让他到二號电话间去通话。
此时,林海泉也已经结束了与林海源的通话,听到通知,便与林晓白一道进了二號电话间。
“喂,是佳佳吗,我是林晓白。”
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林晓白向对方说道。
“晓白,我是佳佳,我舅舅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叶佳佳带著一些哭腔的声音,说的事情恰如林晓白的估计。
“佳佳,別急,你慢慢说,邓科长出什么事情了?”林晓白道。
“他被人告了。对了,告他的人,就是你们见过的那个陈工。他说我舅舅收了你们的钱,出卖厂里的技术秘密。”
“我艹!”林晓白爆了句粗口,当初在明州的时候,没有给那姓陈的傢伙打一记闷麻,实在是失策了。
“他是向哪个部门告的状,还有,你舅舅现在怎么样,没有被抓起来吧?”林晓白问。
叶佳佳道:“他是向厂里告的状。现在我舅舅被停职审查了,倒是没有抓他。听我舅舅讲,可能最严重的结果就是撤职。我舅舅坚持说他没有收你们的钱,也没有出卖过厂里的秘密。现在厂里也没有什么证据。我舅舅担心厂里的人会到你们那里去调查,让我跟你们说一下……”
“有什么可说的!”在旁边听著二人对话的林海泉抢过听筒,大声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歪。邓科长过来帮我们指导技术,从来都是一分钱都不肯收,我硬塞给他,他都不肯拿。不管谁来调查,我都是这句话,绝对不能让別人冤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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