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药师

    机会来的时候像闪电一般短促,全靠你不假思索地利用。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
    药师晴空近来心绪不寧,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日渐焦灼。
    先是“老师”已近三月杳无音讯,事先约定的所有紧急联络方式都石沉大海,这让他如同断线的风箏,困守在这所陌生的大学校园里,进退维谷。
    而半月前那场意外,更是雪上加霜。
    他不过是照例去附近的地下黑市踩点,顺便出手些用不上的边角料药材,换点零用。
    谁能料到,竟会撞见一个身上缠绕著“大药”气息的低阶超凡者!更糟糕的是,他失手了。不仅赔上了一件珍贵的防护法器,连那本记载著诸多隱秘的古朴“日记”,也一併遗失。
    不安如同藤蔓,缠著心臟日夜收紧。而连日积压的烦躁,更是在胸腔里闷烧成一股无名火。
    偏生此刻,讲台上那位年轻的数学教授,还在不厌其烦地剖析著复杂数阵系统中关於“hprss序列如何决定bms(鸟之数阵)演化时『坏根』被复製与扩展次数”的原理——同样的话翻来覆去讲了快半小时,底下的学生竟无一人面露不耐或提出质疑!
    那日果然不该隨身带著那本“日记”!他心底再次掠过这个悔恨的念头。
    好在,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自己身份的东西丟失。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之处。
    ————
    “叮铃铃——”
    古老而经典的下课铃声终於刺破沉闷的空气。
    药师晴空隨著人流挤出宽敞的阶梯教室,肩膀不时与周围行色匆匆的学生碰撞,衣料摩擦的细微触感、他人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都让他觉得分外不適。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耳中:零碎的谈笑、急促奔向下一堂课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还有校园广播里若有若无的钢琴曲……所有这些杂音混合在一起,非但没有带来生气,反而加剧了他心头的烦乱。
    走廊墙壁上那些色彩斑斕的社团海报、学术讲座通知,如同快速翻动的无字天书,在视野边缘模糊地掠过,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机械地挪动脚步,思考著接下来的出路,是继续被动等待,还是该冒险採取些非常手段?
    “哟,这不是我们那位英雄救美的『药师』同学吗?”
    一个油滑中带著明显恶意的声音,突兀地截断了他的思绪。
    药师晴空抬眼。拦住他去路的是三个人。
    为首者是个年轻男子,髮型夸张,全身上下贴满了醒目的大牌logo,仿佛一个人形gg牌,正是那討人厌的高奕言。
    他身旁一左一右,站著两个身材魁梧、肌肉賁张的壮汉,眼神不善,一看便知非校內学生,更像是专门雇来的打手。
    此处已接近校园与旁边小公园接壤的僻静路段,行人稀少。偶尔有学生路过,瞥见这阵仗,也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开,生怕惹上麻烦。
    药师晴空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奕言,一个標准的、肤浅的富二代,名字起得文雅,行事却与“高明”二字毫不沾边。两人结怨,起因不过是一桩无聊小事。
    大约一周前,深夜。他在校內著名的情侣幽会地“未央湖”畔的林间小径散步,偶然撞见高奕言正將一个模样清秀的女生逼到树下,动手动脚,言语不堪。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本不想理会,也没那份多余的同情心。
    可那女生瞧见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不管不顾地朝他这边衝来,躲到了他身后。
    高奕言当时便恼羞成怒,指著他破口大骂。
    那天药师晴空本就因“老师”失联和“日记”遗失而心气极度不顺,对方又撞到枪口上,他便顺手“教训”了对方一下——也没下重手,只是让高奕言疼了几天,丟了点面子。
    显然,高奕言將这笔帐牢牢记下了,並且选择了今天,带著人,在这里堵他。
    药师晴空皱了皱眉。眼下这情形,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老师”失踪,“日记”遗失,自身处境微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盘算著,或许能用话搪塞过去,或者找个空隙脱身。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矇混过关的机会。
    “你那天晚上不是很能打吗?来啊!”高奕言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著恨意与快意的狞笑,对身旁两个壮汉一挥手,“给我上!照狠了打!谁打断他一条腿,我付双倍!”
    两个肌肉男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拿钱办事”的漠然,慢慢朝药师晴空逼近,形成夹击之势。
    “对不住了,小哥。”左边那个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忍一忍,很快。”
    看著对方步步紧逼,再想到连日来的憋闷与此刻的侮辱,药师晴空只觉得一股邪火“轰”地一下直衝顶门!
    什么任务,什么潜伏,什么谨慎行事,通通见鬼去吧!先出了胸中这口恶气再说!
    他额角青筋隱现,脸上反而缓缓绽开一个与高奕言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冰冷的狞笑,眼神里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森然:
    “螻蚁……就该有螻蚁的自觉。撞到我手里,算你们八字犯冲,命里有此一劫。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点。”
    两个打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话语弄得一愣,面面相覷,心里嘀咕:这小白脸该不是嚇疯了吧?开始说胡话了?
    药师晴空不再废话,五指微蜷,正要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凡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突然!
    他全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狞笑、怒意、杀气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眼前这三个废物。
    而是因为,他又一次闻到了——不,是感知到了!那股独属於“大药”的、令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悸动的特殊气息!
    绝不会有错!这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似有似无,如同风中的一丝游丝,但那种铭刻在灵性深处的颤慄感,与半月前在黑市遭遇那人时一模一样!
    他!就在附近!
    巨大的惊愕与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情绪。
    药师晴空再也顾不得眼前的高奕言和那两个打手,甚至顾不上思考对方为何会出现在大学校园附近。
    他猛地扭转头,循著那冥冥中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灵性指引,朝著与高奕言等人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身影便已消失在林荫道拐角,只留下扬起的细微尘埃。
    原地,高奕言和两个打手呆若木鸡,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他跑了?”高奕言眨眨眼,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好像……是跑了?”一个打手不確定地说。
    “废物!一群废物!”高奕言终於回过神,气得跳脚,指著药师晴空消失的方向尖声叫骂,“还愣著干什么!给我追啊!他跑了!快追!!”
    ……
    距离学生会面试结束,已过去三日。
    期间陈玥皎发来过一条简短消息,大意是学生会內部擬定的录取名单已定,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事情十拿九稳,只需静待周五的正式公示即可。
    赵令仪对此並无意外。倒不如说,在陈玥皎明確表態且暗中操作的情况下,若他还未能入选,那才是真正的意外。
    偶尔,他也会想起“公平”二字。年少时或许篤信不疑,隨著年岁渐长,见识过一些人与事后,便知这两个字重若千钧,也虚幻如镜花水月。
    世间运转,自有其复杂晦暗的肌理。对绝大多数渺小如尘的个体而言,“和光同尘”或许才是最现实、也最无奈的生存智慧。
    强者低语,声入人心;弱者吶喊,无人倾听。
    世情冷暖,大抵如此。
    他正沿著校园旁的林荫道不疾不徐地走著,心中思绪翩躚。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蜷缩在他背包里的嗷天狐,忽然动了动,轻轻“呜”了一声。
    一股清凉而奇异的灵性力量,如同水波般自背包內荡漾开来,悄然漫过赵令仪的全身。
    剎那间,他的感知被一分为二,却又奇妙地融为一体。
    他依然保有自己正常的、局限於肉身的第一视角,能看到前方的道路、两侧的树木、偶尔经过的行人。但与此同时,另一幅清晰得不可思议的“画面”,直接在他脑海深处铺展开来——那是一幅半径约五百米的、近乎全知般的立体俯览图!
    道路、建筑、树木、行人、飞鸟、甚至草丛中窸窣爬过的小虫……万事万物的轮廓、位置、乃至细微的动態,都以一种超越常规视觉的方式,巨细无遗地呈现在他的“心湖”之中。就仿佛他拥有了一个悬浮於高空、洞察一切的“上帝之眼”。
    这便是小狐狸——嗷天狐赋予他的独特灵性加持。在黑市那夜,他正是凭藉这神奇的能力,提前洞察了药师晴空的埋伏与攻击意图,从而成功反击並脱身。
    赵令仪很清楚,这能力多半源於“神灵界”生物的特殊性,且无法持久维持,消耗的是小狐狸的“灵性”或者“精神”一类。
    因此,若非必要或身处他觉得可能需要警惕的环境,他並不会轻易动用。
    而此刻,带著小狐狸同行,这份谨慎似乎再次得到了回报。
    在“上帝视角”的俯瞰下,一切隱藏都无所遁形。
    赵令仪“看”得清清楚楚:有两个身影,正以一种明显异於常人的专注与节奏,在后方不同距离、不同路径上移动。
    其中一人,似乎是在刻意地、隱蔽地跟踪著他。
    而另一人……动作更加迅捷、气息更加诡异,他追踪的目標,赫然是前面那个跟踪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令仪脚步丝毫未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思索的模样。
    然而,他的行走路线,已经在无人察觉的细微之处,悄然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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