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日记与照片

    梁敏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讚赏，也有找到“明白人”的轻鬆。
    “老四，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实在人。”她笑道，“你的想法很对，也说到点子上了。虽然我个人，包括小松，都有报效祖国的心，捐些钱做点善事，我们完全愿意。”
    “但如果是涉及到比较大的资金投入，那就必须考虑回报，至少要能保本、可持续发展。不然，家族里的其他人，生意上的伙伴，也不会同意。商业有商业的规则，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这两者能结合好，才是最好的。”
    姜老四也笑了，梁敏的坦诚让他觉得舒服：“正是这个理。不过就目前咱们国家的情况来看，正是百废待兴、遍地机会的时候。可以说，只要是真心实意做事情，投资到任何一个有需求的行业，长远看都有赚钱的前景。”
    “咱们既然是实在亲戚，我肯定会把这话放在心上，认真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在咱们系统的范围內，或者相关的领域，找到一个合適的、稳妥的项目，让你们先试试水。既对国家建设有利，也对你们投资有信心。”
    话说到这里，既表明了愿意帮忙的態度，又留下了充分的迴旋余地，也点明了“稳妥”和“试试水”的关键，进退有据。梁敏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幕已完全降临，便站起身：“今天打扰你们太久了，说了这么多。咱们改天再细聊。”
    梁松也跟著站起来，从自己隨身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浅黄色牛皮纸袋，厚度不小。他双手捧著，递到桐桐面前。
    “桐桐姐，”梁松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交付重任的庄重，“这里面，是父亲留下的几本日记，还有一些他珍藏的、关於国內的老照片和剪报。他不止一次说过，如果有一天能找到你们，一定要把这些交给你们。他说，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那些年，想对你们说的话。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而且我可能也会在国內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想进入一些大学学习国內的一些东西。这样才能更好地了解这个国家。所以你有时间可以直接找我。
    桐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颤抖著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紧紧抱在胸前，像抱住了一份迟到太久的父爱，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
    姜老四也站起身，和梁松握了握手。梁松的手心有些汗，显示著这个年轻人內心的不平静。姜老四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和而鼓励：“小松，你说想在国內高校求学，这个想法非常好。只有真正在这里生活、学习，才能读懂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我们家的文峰和文心，一个在人大，一个广播学院，都是不错的孩子。回头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年轻人，肯定聊得来。”
    梁敏听了这话，看著眼前这朴实无华却处处透著温暖和善良的一家人，再看看桐桐怀里紧紧抱著的父亲遗物，心中感慨万千。
    “桐桐是被善良的老奶奶收养的，”梁敏的声音有些动情，“而你们，又收养了文峰、文心这样两个孤儿，视如己出，培养成才。这就能看出来，你们姜家人，从上到下，都是顶善良、顶厚道的人家。老话常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话，我信。”
    姜老四和桐桐都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姜老四摆摆手，语气诚恳：“梁女士您过奖了。文峰和文心那俩孩子，是自己爭气，知道上进。他们能有个好前程，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报了。我们也没做什么。”
    又寒暄了几句，几人才从屋里出来。一直守在院里的两位外事部门的同志见状，也走了过来。就在这时，中院传来自行车铃声和说话声，是姜老二、姜老三他们下班回来了。
    见到姜老四屋门口这阵仗，还有两位明显气度不凡的生面孔，姜老二、姜老三都愣了一下。姜老四连忙上前，给双方做了介绍。
    “二哥，三哥，这是桐桐的姑姑，梁敏女士，这是桐桐的弟弟，梁松。刚从国外回来。”他又转向梁敏姑侄，“这是我二哥姜仑，三哥姜山。”
    又是一番握手寒暄。姜老二、姜老三虽然惊讶，但都是场面上的人，很快便热情地招呼起来。听说他们是专门回来寻亲的，也都替桐桐感到高兴。
    眼看著天色已晚，梁敏和梁松这才再次道別，在那两位外事同志的陪同下，往大院外走去。姜家几兄弟和桐桐、姜老四一起送到大门口。
    临上车前，梁敏拉著桐桐的手，又低声確认了明天下午去祭拜奶奶的具体安排。梁松也跟姜老四、姜老二等人一一握手道別。
    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启动，车灯划破胡同的黑暗，渐渐远去，最终拐出巷口，不见了踪影。
    姜家几兄弟和桐桐夫妇站在门口，望著车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还没散尽，见车走了，又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打听：
    “老四，这真是桐桐娘家来的人啊？”
    “了不得，真是外宾啊？”
    “瞅著可真气派，是干啥的呀？”
    “以后是不是就常来往了？”
    姜老四和姜老二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带著笑，嘴里却只是“嗯嗯啊啊”地敷衍著：
    “是啊，远房亲戚。”
    “嗯，是，回来看看。”
    “对对，不容易……”
    並没有详细说明梁敏姑侄的具体身份和来意。有些事，自家人知道就行了，没必要传得满城风雨。
    街坊们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揣著满满的好奇心，窃窃私语著，三三两两地散去了。幽深的胡同里，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和远远近近传来的、属於八十年代北京初夏夜晚的各种细微声响。
    姜老四揽著桐桐的肩膀，兄弟几个一起转身，走进了94號大院那熟悉的门洞。昏黄的灯光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沉重的院门被姜老三顺手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將外界的喧囂与窥探，暂时关在了外面。
    门里，是再真实不过的、充满了烟火气与琐碎烦恼，也充满了温情与牵掛的，家的生活。而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到访，带来的不仅仅是失散亲人的消息，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正在缓缓盪开，谁也不知道，最终会波及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