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听了,点点头,在桌旁坐下。桐桐给他倒了杯水。姜老四接过,喝了一口,看著梁松说:“人各有志,勉强不来。能找到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事情,是福气。你姑姑是,你也是。”
梁松也坐了下来,神情变得认真了些:“姐夫,我今天过来,其实主要是想跟您,还有我姐,再好好商量商量樺姐的事。”
他看了一眼桐桐,桐桐对他鼓励地点点头。
“下午回来,我跟姑姑也简单说了说。刚才桐姐把你的想法,更详细地跟我说了。”梁松的目光清澈,带著思考和认同,“我觉得,姐夫你的想法是对的,考虑得很深。我们不能……再用『为你好』的名义,去强行安排樺姐的人生了。那跟她养父母的做法,本质上没有区別,都是不尊重她自己的意愿。我们得换一种方法,一种更……更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去帮助她的方法。”
能得到梁松这个年轻一代的理解和支持,姜老四心里很欣慰。这说明梁家的晚辈,是明事理的。
“你能这么想,很好。”姜老四肯定地说,“那咱们就按商量的来。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休息。你要是方便,咱们俩就去会会那个姚志刚。我跟他之前因为那『断亲书』的事打过一次交道,虽然不算深交,但感觉那人不是完全不可理喻的浑人,还是能说道理的。咱们先探探他的口风和真实想法。”
“方便,我隨时都方便!”梁松立刻答应,脸上露出跃跃欲试又有些紧张的神情。毕竟,要面对的是那个对姐姐动过手的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梁松留在姜家吃了晚饭。饭菜简单,但桐桐特意多炒了两个菜。饭桌上,梁松又问了问文峰、文心上学的情况,听说文峰在人民大学,文心在备战广播学院,眼里流露出羡慕和钦佩,直说姜家家风好,孩子都上进。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桐桐看看天色已晚,便对梁松说:“小松,天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就別回酒店了。文峰在学校,他的床空著,你就在这儿將就一晚?省得来回跑了。”
梁松却连忙摆手,態度很坚决:“不了,姐,姐夫,谢谢你们。我还是得回酒店去。姑姑一个人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她虽然能干,但毕竟是女人,这酒店里外都是生面孔。我回去陪著她,她心里能踏实点,晚上也能休息得好些。不然我在这儿,心里也不安生。”
听他这么说,而且理由充分,透著对姑姑的体贴和责任心,姜老四和桐桐便不再强留。
夫妻俩把梁松送到94號院门口。胡同里已经黑了,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梁松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朝著胡同口走去,那里能等到回饭店的公交车。
站在院门口,夜晚微凉的风吹过。桐桐挽著姜老四的胳膊,轻声说:“小松这孩子,心思挺细,也挺懂事的。”
“嗯,是棵好苗子。”姜老四望著空荡荡的胡同口,点点头,“梁家的根,没歪。”
两人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最后一点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才转身,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油漆斑驳的院门。门轴发出熟悉的、悠长的“吱呀”声,將一晚的喧囂与筹划,暂时关在了身后。门里,是暖黄的灯光,是尚未收拾乾净的饭桌,是等待清洗的碗筷,是平凡琐碎、却又充满了新的希望与挑战的,家的夜晚。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梁松才匆匆赶到94號院。
他一进院门,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气息有些不匀,显然是紧赶慢赶过来的。看见正在院里收拾杂物、准备出门的姜老四和桐桐,他脸上立刻浮起歉意,紧走几步上前。
“姐,姐夫,对不起,实在是对不住!我来晚了!”梁松的声音里满是愧疚,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
四月的上午,阳光已经有些热度了。姜老四放下手里的铁锹,直起身,笑了笑:“没事,不晚,我们也刚收拾完。看你这一头汗,急什么,先进屋喝口水。”
桐桐也忙说:“就是,快进来歇歇。吃早饭了没?锅里还有粥。”
“吃过了,在酒店吃的。”梁松跟著两人进了屋,在方桌旁坐下,接过桐桐递过来的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缓过气来,解释道,“实在是一大早就被事情绊住了。”
他放下杯子,神色认真起来:“今天天刚亮,姑姑就醒了——她大概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净琢磨投资和樺姐的事了。一大早,她就拉著我,给美国那边的公司打了越洋电话。”
“越洋电话?”桐桐有些惊讶!
“嗯,通过饭店总机转接的,等了挺久才接通。”梁松点头,“姑姑让那边立刻组建两个团队,一个评估团队,一个谈判团队,儘快办手续,买机票,以最快的速度飞来北京。”
他顿了顿,继续说:“评估团队负责实地考察咱们邮电系统各个分局的实际情况,特別是职工住房的现状和擬建地块的情况,还要评估引进设备的具体型號、数量和可行性。”
“谈判团队嘛,就是准备后面跟邮电部、市局进行正式商业谈判的专业人士。姑姑说,这次投资不是小打小闹,涉及资金量大,周期也长,必须专业、规范,不能全靠人情和感觉,免得以后出紕漏。”
姜老四听了,暗暗点头。梁敏做事確实雷厉风行,而且章法清晰,是干大事的派头。这么快就调集专业团队,既显示了实力和诚意,也確保了项目的专业性。
“还有,”梁松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语气也变得低沉,“姑姑还特意让她在美国的私人医生帮忙,联繫了一位在心理学,特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复杂依赖症方面很有名的专家。她把樺姐的大致情况——就是咱们分析的那种从小被灌输扭曲观念、形成病態依赖的情况——跟那位专家在电话里沟通了一下。”
桐桐立刻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梁松。
“那位专家听了之后,”梁松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表示对这种案例很感兴趣。他说,这种情况虽然特殊,但在理论上並非无解,关键在於彻底脱离原有的扭曲环境,进行长期、系统、专业的心理干预和重建。”
“不过,他必须亲眼见到本人,进行详细的评估和诊断后,才能制定具体的治疗方案。他表示,如果条件允许,他愿意接手这个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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