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暴怒的李新年

    天穹之上。
    混沌之中。
    李想看著眼前的屏幕，已经从最开始甦醒记忆的欢欣中沉下心来。
    屏幕里。
    【您的族人李新绝沉沦.......】
    【您的族人被天道先知打破天地，沉沦....】
    【您的族人.......】
    家族事件一件件划过。
    家族从最开始的上万人，最终只剩下了八百余，即便是知道他们都会重新復甦，可李想却不由自主地心中沉闷。
    屏幕中的画面又一次划过。
    炼狱禁区之中，顽融的天火將禁区烧成了生灵禁止之地，若非深諳火焰规则的炼虚境之上生灵迈入，那便是必死之地。李大龙在那一次次復活，一次次与三个大罗金仙搏斗。
    天术神心禁区之中，铁门七子、子书凌天、李止衡和李天一在李天明的帮助下，也在不断將不灭杀死，然后不灭继续復活。
    而仙域禁区內，绿娘与恭帝的战斗永无休止之日，万物之主陈默与红尘仙、离囚、李狂花仍然在【歷史】与【万物】中穿梭。
    在天涯海角，李耀铁一次次被华姬打飞，天池圣母却始终无法追上，一人一仙在天寒地冻中令地动山摇，永无止境。
    在天道先知的【原初仙界】之內，仿佛能撕开宇宙幕布的巨人，一次次將李氏族人送去沉沦，却还有族人苦苦支撑著，他们无法离开仙界，试图等待著族人的支援，哪怕留著一个族人活在人间也好。
    李想低著头。
    他忽然想念起了在地球的时光，如果他没经歷这么多，他或许就会永远在別墅一號混吃等死。
    可更多的，他又想到了功德城，那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期待能生活的地方。
    想到子孙们的笑脸，可惜现在在他们脸上的只剩下生死存亡的警惕，以及面对族人沉沦时的低落，或是面对家族野心时的贪婪，还有和李想如今一样的......
    迷茫。
    他忽然想到，他给予子孙们沉沦又復甦的本事，是不是他身为『祖宗』不愿子孙陨落的自私行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即便是復甦，也需要条件，或是眾生的信仰，又或是有外在的，如献祭之类的手段才能令族人的意识与身体甦醒。
    那么结果就是，每一次沉沦，族人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復甦，也不知道在何处復甦，而那將是一场很漫长的时光，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是父亲、母亲、妻子、丈夫的身份，他们会因为这些身份在长达十数万年甚至上百万年去等待亲朋好友。
    李想太明白这样的日子有多难熬，难熬得他像疯子一样在天地初开时自私地掠夺，难熬得他野心勃勃的去当先知，去占据天道的位置。
    他低下头。
    是李新年向他询问，一遍又一遍的问，『老祖宗，我们现在应如何行动？』
    李新年向来是聪明的，好像清楚他们青云李氏一族在如今状况下，就像一群找不到出路的孩子。
    但李想並没有回应。
    他看著自己的手，以往右手斑驳的伤痕，成了星星点点的黑色斑印。
    他深吸了口气。
    隨著『仙界』中十三古圣、张百劫的反击，世界之外被『仙界』威胁的眾多世界，也感受到了宇宙中最强『仙界』的虚弱，开始了对於他的反击。
    李想忽然愣住了。
    一道白光从仙域中进入混沌，也出现在了他面前，那竟然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天道先知。
    天道先知的虚影面色复杂的看著李想，祂左右环视著曾经祂主宰的地方，也看到了混沌之外的宇宙中崛起的反抗。
    祂嘆息道：“李想，你已经走到了绝路，放手吧，否则你我都没有好结果，整个世界都没有好结果。”
    “你什么时候在乎这个世界？”李想十分好奇。
    “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我无数年的努力，被你们，被外面的那些东西毁掉！”天道先知指著仙界之外那些反抗的各种世界的气息，怒道：“让我重新做回天道，我允许你们继续活在我的世界，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们都能拿到我们想要的！”
    “还有他们......”
    天道先知忽然指向了混沌之下的十三古圣与张百劫。
    ......
    此刻。
    十三古圣、张百劫正凝望著天穹之上的存在。
    他们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天道先知会和李想交流，於是混沌如隔著两个世界，双方目光交接，也毫无表情，就像是两方正在茶余饭后的閒谈。
    “天道先知，你还在命术的第三层寻找出路？”
    烂柯老人嘆息道：“没有结果的，我们离开世界是必然的结果。李想不会放弃继续成为世界的统治者，他不会相信你能安然地让他，让青云李氏寄生在世界之內，你更不可能放他们离开，因为他们知道仙界的一切。”
    “世界在崩溃，你看见了吗？”
    在烂柯老人和眾圣淡然的目光中，天道先知面色巨变。
    祂终於看到了李想手臂上的斑驳，那代表著世界在腐烂，因为十三古圣和张百劫的原因，李想已经无法蛊惑宇宙中其他强大的世界，世界之外的生灵在觉醒。
    “我们...很快就能离开，阿巴阻止不了我们，哈哈哈！！！”
    眾圣在大笑著。
    底下，以法阵镇压眾圣於混沌的阿巴已经面色苍白。
    他凝望著天道，他的老师还是那一副平静的模样。
    ......
    时间一年年过去。
    人间当真如炼狱，地府的生灵不断从血肉大地中诞生，这片大地中的生灵也找到了生存之道，数不尽的秘境中，生灵在以他们的方式存活著。
    唯一不变的，是眾生仍然在这艰难的环境中，以更诡异的方式成长、杀戮，去信奉他们的神明。
    十年过去了。
    一座只有一轮血月的秘境之中，在猩红的黑夜下，打更人敲响了铜锣。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这里的每一座房屋，到了夜晚血月升起的时候，都会紧闭房门，房门口贴著黄符，避免在夜间阴气极盛的时候引来恶鬼与邪魔。这里的孩子才诞生的时候就知道，他们需要修行法术，秘境之外的世界是一片血红，拥有著比此地更可怕的怪物。
    许多百姓透过屋子，看著学堂里打开了门，唯一敢在夜晚行走的教书先生李新年走过一条条小巷，身后跟著侍女月仙，一下子走到了城池的尽头。
    没人知道李新年怎么来的，更没人知道是他带来的血月，而整个城池的人在这十年间竟然可笑的试图试探他的状况。
    这一年。
    李新年带著月仙，又飞到了血月的面前。
    他面色复杂地感受著血月，感受著其中越来越强烈的仙人生命波动。
    他能感知到，远方的族人仍然在战斗，像是永无休止。
    他开口道：“鹿仙帝，你已经醒了对不对？”
    身旁的月仙黛眉紧蹙。
    这已经不是李新年第一次询问，在这十年里，她跟在李新年的身边，几乎每一天，李新年都会询问血月醒了没有。其实这並不需要询问，即便是月仙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血月內强烈的生命力，以及鹿仙帝那股可怕的力量。
    可是人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李新年叫不醒鹿仙帝，也叫不醒天穹上的李想。
    他只能被动折磨地看著【修仙家族模擬器】中的面板，仍然存活的族人数量，已经到了可怜的三百之数。
    月仙忽然嚇了一跳。
    因为她看到，李新年竟然十分不恭敬地一拳打在了血月上，面目狰狞。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愤怒的李新年。
    只见。
    李新年的话从牙缝里出来，“鹿仙帝，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已经醒了，却还是不出来？你明明拥有改变战局的力量，我的族人在仙域受苦！”
    “为什么？为什么你和老祖宗就像什么都没看到？我知道我们不会真的死去，可你们想过吗？我们沉沦之后需要漫长的岁月，那时候世界已经变了，我们甚至可能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去找到彼此，一个人会改变，你们有想过吗？我们去面对长达数十万年甚至百万年没见过的亲人！”
    “你们有考虑我们吗？考虑我们没想过要面对这样的世界，比起成仙，成为什么见鬼的万古第一仙族，我更愿意在青云府，更愿意看著我的孩子好好的！”
    他愤怒至极，让身边从没见过他如此狂怒的月仙也不禁退后了一步。
    李新年面目狰狞。
    “我们的人生是被操纵的，我们走在从来没期盼过的道路上，文祖在天空上一直飘，兵祖或许从来没想过去当什么阴谋家，止衡也不想要那个什么天术神心......”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们就这么看著我们面对各种灾难，我多想所有人都能活成平平淡淡的样子，我一直在努力，可是到头来他们还是按照著你们，按照著眾圣的路径走，我还要將之归因为『都是为了家族』。”
    “你们就这样看著......”
    李新年的面色残留著暴怒后的涨红，狰狞的面色逐渐变得低落，“看著我们一步步走向深渊，看著我们去做不愿意面对的事，看著我们彼此分离，看著我们失去了所有的朋友，我用尽了很多方式去告诉自己，不要去埋怨你们，却始终做不到。”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累，我从来没有休息过，没有一天不在乱想，可我......”
    “还是要往前走。”
    李新年离开了，带著月仙。
    却没感知到，血月里鹿仙帝的身影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嘆息，又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