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梧桐北路。
初夏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人走过。
“念念饭馆”的大堂里,江屹坐在靠近收银台的椅子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个笔记本,手里拿著一支签字笔,正在罗列著明天清晨需要去市场亲自挑选的蔬菜清单。
陈彪靠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个水杯,目光时不时地往玻璃门外张望。
“滴滴——”
门外的街道上,传来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陈彪立刻放下水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玻璃门前,推开门向外看去。
一辆轻型小货车停在了店铺门口的路边。
车斗里拉著几个被防撞膜严密包裹著的大件物品,旁边还放著两把人字梯和几个黑色的工具箱。
“江哥,老王来了!”
陈彪回头喊了一声,大步迎了出去。
江屹將手里的笔放在笔记本上,站起身,迈步走出门外。
小货车的车门推开,做招牌的王师傅带著两个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年轻工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陈老板,江老板!”
王师傅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著打招呼,“下午两点,我这可是掐著表来的,没迟到吧?”
“时间刚刚好。”
陈彪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老王,招牌和发光字都带齐了?”
“齐了!”
王师傅接过烟,转身拍了拍车斗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厂里几个师傅连夜赶工出来的。
江老板,陈老板,咱们先验验货?
要是没问题,我就让工人搭架子开干了。”
“拆开看看。”
江屹开口道。
“得嘞!卸货!”
王师傅立刻招呼两个工人爬上车斗。
工人们解开固定用的紧固绳索,將最外层的防撞薄膜一层层撕开。
一块长达四米的纯白色烤漆玻璃底板展现在两人面前。
底板的表面非常平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乾净、透亮的光泽。
紧接著,工人们又从车斗里搬出几个大纸箱。
王师傅拿出一把美工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从里面小心拿出了已经做好的树脂发光字。
“江老板,您看这字。”
王师傅將“念念饭馆”四个黑体字並排摆在底板旁边,让江屹查看。
隨后,他又转身从最底下的纸箱里,捧出一个特殊的发光模型。
“还有这个核心標誌。”
王师傅捧著模型走到江屹面前,“咱们小店长亲自画的图。
我专门找了厂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一点点照著矢量图倒模出来的。
您过过目。”
江屹低下头看去。
那个戴著白色厨师帽、装著满满一碗米饭的黄色小碗標誌,被做成了立体的树脂发光字。
边缘那有些歪歪扭扭的蜡笔涂鸦质感,被保留了下来。
虽然是不规则的边缘,但树脂的灌胶非常均匀。
江屹伸出手,在发光字的边缘接口处摸了一下。
“做工不错,封边很严实。”
江屹仔细检查完毕,看向王师傅,“发光字的灯带,色温是多少?”
王师傅愣了一下,没想到江屹连这个都懂,赶紧回答:“按您的吩咐,用的是三千k的暖黄光。
没用那种刺眼的冷白光。”
“可以。”
江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頷首,“饭馆的门头光线要柔和,暖色调才能透出烟火气。”
陈彪在一旁满意地搓了搓手:“老王,这活儿干得漂亮!
大概得装多久能搞定?”
“陈老板,装这玩意儿是个细活儿。”
王师傅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方预留的空位,“得先打膨胀螺丝固定钢结构龙骨,再拼烤漆玻璃,最后把发光字的暗线一根根接通电源。
这大大小小的工序,怎么著也得三个小时打底。”
“安全第一。”
江屹看著王师傅,交代道,“不用赶时间。
电线必须走暗线,接头的地方一定要做好绝缘和防水保护,不能留任何安全隱患。”
“江老板您放心,外墙防水和线路绝缘我们绝对做到位,干了十几年了,规矩我都懂。”
王师傅拍了拍胸脯保证。
“干活吧。”
江屹点了点头。
王师傅立刻转头看向两个工人:“卸车,搭梯子,拿电钻,准备干活!”
电钻的“嗡嗡”声很快在梧桐北路的街角响了起来。
由於安装时间较长,江屹和陈彪没有一直在大太阳底下站著。
两人回到大堂,隔著玻璃门,看著外面工人们的安装进度。
……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沈清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將从饭馆带回来的那个保温盒放在了桌面上。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保温盒两侧的锁扣上。
“啪嗒。”
两声轻响,锁扣弹开。
沈清婉將最上面的一层盖子缓缓揭开。
瞬间,一股香气,伴隨著裊裊升起的热气,从保温盒里飘散出来。
那是乌鸡的鲜香与党参、黄芪等中药材在长时间文火慢燉下,彻底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股味道没有普通中药那种刺鼻、苦涩的气味,反而透著一丝淡淡回甘。
沈清婉拿过自己平时喝水用的小瓷碗,將保温盒里的热汤倒了小半碗出来。
汤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清澈见底。
在江屹熬製下,汤的表面几乎看不到一丝多余的浮油。
碗底,躺著几块已经完全脱骨的乌鸡肉。
沈清婉拿起一把瓷勺,舀起一勺热汤。
她微微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平稳地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水顺著喉咙缓缓滑下。
没有想像中的油腻反胃,鸡汤的鲜美和药材的甘甜在口腔中完美交织。
药性温和的汤水进入腹中后,化作一股持续的暖意,慢慢地向四周扩散。
但隨著这几口温热的药膳下肚,胃口都好像好多了。
她用瓷勺舀起一块乌鸡肉,送进嘴里。
肉质已经被燉得入口即化,鸡肉的纤维里吸满了浓郁的汤汁,吃起来没有任何乾柴感。
她一勺接一勺地喝著汤,吃著肉。
小半碗热汤很快下肚,沈清婉不仅没有觉得噁心,反而觉得身体很舒服。
连带著因为上午连轴转工作而导致的轻微头疼,都缓解了不少。
就在沈清婉准备將保温盒里剩下的汤也盛出来的时候。
“篤篤篤。”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沈清婉放下手里的瓷勺,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唇角:“进。”
李秘书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抱著两份文件夹。
“沈总,这是城东项目的审批文件,需要您……”
李秘书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清婉面前的办公桌上。
那里放著一个打开的保温盒,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药膳味。
而他一向有严重厌食症、抗拒任何中药味的老板,此刻正坐在椅子上。
不仅没有因为食物的气味而皱眉,反而脸色微红,眼神里透著一丝难得的放鬆和愜意。
李秘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作为沈清婉的贴身秘书,对她的身体状况再了解不过。
沈总平时连一口油腻的食物都吃不下,闻到中药味更是会直接反胃。
怎么今天,她竟然喝下了这么一大碗药膳,而且看起来状態还这么好?
这保温盒是哪来的?
李秘书的脑海中快速思索著。
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沈总是自己开车出去的。
能够让沈总吃下东西,並且用这种多层保温盒打包的……
李秘书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那位在夜市摆摊的江先生。
他清楚地记得江先生曾经嘱咐过沈总的饮食。
看来,这绝对是江先生特意熬製的调理药膳。
心里虽然猜到了八九分,但李秘书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迅速收回目光,迈步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沈总,这是城东项目的审批文件,各部门已经核对完毕,需要您签字確认。”
李秘书语气恢復了职业的严谨。
“放这吧。”
沈清婉神色如常。
她拿过桌上的钢笔,翻开文件,目光快速在各项条款上扫过。
肚子的舒適感让她的精力变得十分充沛,大脑也前所未有地清醒,看文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確认无误后,沈清婉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將文件夹递还给李秘书。
“下午的行程確认过了吗?”
沈清婉开口问道。
“已经全部確认完毕。”
李秘书双手接过文件,开始匯报导,“下午两点半,在三號会议室召开各部门主管会议,预计进行一个半小时。
四点十五分,財务总监会把这个季度的审计报表送过来给您过目。
五点整,是城东地皮併购案的线上沟通会。”
“好,我知道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
“沈总,那您先准备,我十分钟后来叫您去会议室。”
李秘书微微欠身。
“去吧。”
沈清婉应了一声。
李秘书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沈清婉站起身,將保温盒里剩下的鸡汤倒进碗里,端起瓷碗慢慢喝完。
喝完鸡汤,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净手,隨后將保温盒一层层重新盖好,扣上金属锁扣,放在了办公桌旁边的置物柜上。
沈清婉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面前的电脑。
她调出下午开会需要用到的各项数据表格,正式开始了今天下午繁重的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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