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
江城市郊,南山疗养院。
轿车驶入林荫大道,最终在特护贵宾楼下前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沈清婉从驾驶室里走了下来。
沈清婉走到副驾驶,伸手將座位上那个保温食盒提了起来。
食盒沉甸甸的,隔著外壳还能感觉到明显的温热。
她锁好车门,提著食盒径直走进了特护贵宾楼。
她之前一直是在这位专属的陈医生这里做每月的例行体检。
今天过来看望爷爷,她打算顺路先把这个月的复查做了。
走到一楼的vip体检中心,沈清婉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沈清婉推开门走进去。
“哎哟,沈总!您今天过来了!”
陈医生正坐在电脑前,看到沈清婉进来,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
“陈医生,中午好。
今天来看我爷爷,顺便把这个月的例行体检做了。”
沈清婉微微点头。
“没问题!仪器都空著呢,咱们现在就开始。”
陈医生指了指旁边的检查椅,“您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先坐。”
沈清婉將手里的保温食盒放在一旁的桌面上,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陈医生戴上听诊器,开始给沈清婉做基础的心肺听诊,隨后又拿过血压计的绑带,缠在她的手臂上。
仪器发出轻微的充气运转声。
陈医生盯著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又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沈清婉的脸庞。
看著看著,陈医生放下了手里的笔。
“沈总……”
陈医生解开血压计的绑带,开口问道,“您这半个月,是不是换了什么顶级的营养师?”
“怎么这么问?”
沈清婉放下衣袖,看著他。
“您自己难道没感觉吗?”
陈医生指著她的脸,“之前前您来我这儿做检查的时候,厌食症发作,脸色惨白,低血糖严重,还有轻微的胃痉挛。”
陈医生敲了敲手里的最新数据记录单。
“但是您看看今天。
您不仅脸颊上有了血色,气色红润,刚才量血压,您的各项指標竟然完全恢復到了正常的標准线!
连心率都稳了许多!”
陈医生在疗养院干了这么多年,深知厌食症这种病有多折磨人。
能有现在这么明显的精神头,简直是大跨步的好转。
“您实话告诉我,最近是不是能正常吃下饭了?
没有再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了吧?”
陈医生问道。
听著陈医生的话,沈清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屹的身影。
一碗温热的山药小米粥,还有之前的煲药膳。
沈清婉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嗯。”
沈清婉微微点头,“最近认识了一个开饭馆的朋友,他做饭的手艺很好,食材也乾净。
吃他做的饭菜,我的胃没有排斥。
这段时间每天都能安稳地吃下去一些。”
“太好了!”
陈医生高兴地说道,“这就是对症下药!
厌食症最怕的就是肠胃长期不工作。
只要您能吃得进去,靠著食补慢慢养,这身体绝对能彻底恢復!”
接著,旁边的小护士走过来,拿著压脉带给沈清婉抽了两管血,用於化验各项具体指標。
抽完血,沈清婉用棉签按著手臂上的针眼,站起身。
“陈医生,这次的体检报告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清婉开口问道。
陈医生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化验进度系统,回答道:“基础数据没问题了,但血液化验指標还需要点时间,大概要二十多分钟以后才能出结果。”
沈清婉鬆开按著针眼的棉签,將其扔进医用垃圾桶。
她转过头,看向刚才负责抽血的那个小护士。
“等一下体检结果出来了,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沈清婉看著小护士交代道,“直接送到三楼的三零一號房,交给我就可以。
我就在老董事长房间里。”
“好的沈总,结果一出来我马上给您送上去。”
小护士连连点头答应。
沈清婉走到桌边,重新提起了那个保温食盒。
“陈医生,那我先上楼去找我爷爷了。”
沈清婉看著陈医生说道。
“行,您赶紧去吧,老爷子估计也盼著您呢。”
陈医生笑著点头。
沈清婉提著食盒走出体检中心,来到大厅的专属电梯前,按下了三楼的按键。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到达三楼的特护套房区。
电梯门刚向两边滑开,沈清婉刚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负责专门照顾沈老爷子日常起居的特护护士长张姐。
张护士长手里拿著一份体温记录册,一脸愁容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一抬头看到沈清婉,张护士长的眼睛瞬间亮了,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快走两步迎了上来。
“哎哟!沈总!您可算来了!”
张护士长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无奈。
“张姐,怎么了?”
沈清婉微微蹙眉,“是不是爷爷的身体又哪里不舒服了?”
“身体没大碍,早上医生刚查过房,血压都算平稳。”
张护士长赶紧摆了摆手,隨后解释道:“就是老爷子这脾气……今天中午又上来了!”
沈清婉暗暗鬆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心臟出了问题就好。
她看著张护士长,问道:“爷爷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著,不怎么吃饭唄!”
“这几天江城太热,典型的苦夏,人本来就容易没胃口。
老爷子对咱们疗养院食堂配的低盐低脂营养餐,意见是大得很。”
张护士长倒著苦水:“今天中午食堂刚送过去的清蒸南瓜和水煮青菜,他老人家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直接就发火了。
这个点了,硬是一口饭都没吃!
谁劝都不管用。”
沈清婉听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提著的那个保温食盒。
“张姐,爷爷不仅是因为饭菜不好吃才发脾气的吧?”
沈清婉太了解自己的爷爷了,直接问道。
张护士长听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沈总。”
张护士长接著小声说道,“老爷子这两天確实一直在念叨您。
说您这都大半个月没来看他了。
今天中午这股邪火,嫌弃饭菜不好吃是藉口,多半还是衝著您发脾气呢,老人家心里有委屈。”
沈清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段时间確实太忙,抽不开身。”
沈清婉嘆了口气,没有多做解释,“辛苦您多担待了。
您先去吃饭休息一会儿吧,爷爷这边交给我。”
“好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有您在,老爷子这气肯定就消了!”
张护士长鬆了一口气,赶紧转身下楼去了。
沈清婉提著保温食盒,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了三零一號特护套房的门前。
套房的实木大门並没有关严实,虚掩著留了一条不宽的缝隙。
沈清婉刚抬起手准备推门,就听到房间里面传出声音。
“端走!赶紧给我端走!我说了一口都不吃,你听不懂是不是?”
这是沈老爷子的声音。
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子发號施令的威严劲儿一点都没少。
病房里,另一名年轻的特护正端著一个餐盘,站在沙发旁边。
“沈老,您消消气啊。
您最近肠胃不好,医生特意嘱咐过,必须得吃这种清淡的营养餐。”
“您看您一上午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两口吧,哪怕垫垫肚子也行啊。”
“清淡?你管这叫清淡吗?这叫没味儿!”
房间里,沈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握著一根紫檀木拐杖。
“咚!”
老爷子用力地將拐杖在地板上戳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没盐没油!你看看这盘菜,这水煮白菜吃到嘴里除了苦就是涩,跟吃草有什么区別!
我老头子是血压高,不是出家当和尚了!”
老爷子气呼呼地扭过头,看都不看那个餐盘一眼,倔脾气彻底上来了。
“我寧愿饿著肚子,也绝不吃这糊弄人的玩意儿!
赶紧拿走,看著就碍眼!”
“沈老,您不吃饭,这身体肯定是扛不住的啊,等会儿还要吃药呢……”
年轻特护端著盘子,手足无措。
“吃什么药!不吃了!”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手里的拐杖点得更响了。
他的语气里突然带上了一股浓浓的酸味,像个打翻了醋罈子的老小孩,嚷嚷起来。
“反正我现在就是个没人管的糟老头子!
婉婉那丫头,都大半个月没来看我了!
我看她就是嫌弃我囉嗦了!”
老爷子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在病房里迴荡。
“她现在眼里只有公司!
连自己的亲爷爷都不要了!
我还吃什么饭?我不吃饭!我就饿著!我看她到底心不心疼!”
站在门外的沈清婉,听到了这番像老小孩一样赌气、又带著明显威胁和吃醋的话。
她忍不住在门外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眼底没有生气,只有深深的无奈和心软。
这段时间公司事务確实忙,確实是忽略了老人家。
这倔强的老头,居然拿不吃饭来威胁她。
听著里面的声音,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她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吱呀”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响动,沈清婉一把推开了房门。
她提著那个保温食盒,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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