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嘞！江哥”
后厨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陈彪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脖子上搭著的那条毛巾早就湿透了。
他端起托盘，將菜放上去。
“江哥，外面那桌催得紧，我先撤了啊！”
陈彪扯著喊了一声，转身又像一阵风似地衝进了大堂。
此时的“念念饭馆”，已经彻底进入了周末午市的最巔峰状態。
隨著胖虎一家和幼儿园家长团的离开，大堂里刚刚空出来的几张大桌子，瞬间就被外面排队等候多时的食客们填满了。
点菜声、催菜声、倒水声交织在一起。
“老板！这边再加两碗大米饭！
这麻婆豆腐太费饭了！”
“老板，我们这桌的红烧肉好了没有啊？
闻著別人桌上的香味，我口水都快流干了！”
大堂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让陈彪简直恨不得踩上风火轮。
“来了来了！大米饭马上送到！”
“红烧肉正在锅里收汁，您再稍微等两分钟，保证口感绝佳！”
陈彪一边回应著客人们的催促，一边端著托盘在桌椅之间的过道里灵活地穿梭。
他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却比谁都灿烂，这种生意爆满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而在收银台旁边，念念正穿著那件小围裙，尽职尽责地当著她的“小店长”。
“叔叔，您的餐巾纸。”
念念踮起脚尖，双手將一盒纸巾递给旁边桌的客人。
“谢谢小店长！”
客人被念念软糯的声音萌得直乐。
“不客气呀！叔叔慢慢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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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甜甜地笑了一下，又转身噠噠噠地跑到门口。
看著外面还有人在探头探脑地排队，念念奶声奶气地安抚道：“外面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请大家不要著急哦！
我爸爸做饭超级快的，大家排好队，很快就能吃到啦！”
门外的食客们看著这个小糰子，原本排队排出的那点焦躁情绪，瞬间就被这治癒的笑容给抚平了。
“哎哟，这小闺女太招人稀罕了。”
“就是啊，衝著这小店长，咱们多等一会儿也值了！”
大堂里有陈彪和念念坐镇，后厨里则是江屹一个人的绝对主场。
灶台一刻也没有停歇。
江屹站在灶台前左手顛锅，右手挥勺。
无论是需要慢火收汁的红烧肉，还是需要猛火爆炒的青菜，在他手里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隨著时间的流逝。
午市的高峰期终於渐渐过去。
门外排队的客人已经全部被安排进了大堂，而大堂里的大部分食客，也都吃饱喝足结帐离开了。
“老板，结帐！”
最后一桌的两个年轻小伙子站起身，满脸的意犹未尽。
“好嘞！您二位一共是一百一十五块！”
陈彪快步走到收银台前，利索地报出数字。
“扫过去了。”
小伙子付完钱，“老板，你们家这手艺真是绝了，我俩在附近上班，以后中午的饭点就定在你们家了！”
“感谢支持！两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啊！”
陈彪笑得合不拢嘴，热情地將最后两名客人送出门外。
隨著“叮铃”一声的风铃声，两扇玻璃推拉门重新合上。
喧闹了整整三个多小时的饭馆，终於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
他端起桌上的凉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了大半杯水。
“哎哟我的亲娘嘞……今天这仗打得，比我以前在工地上搬砖还要累！”
陈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虽然嘴上喊著累，但眼睛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江屹解下了身上那条沾了些许油污的黑色防水围裙，隨手搭在旁边的架子上，走了出来。
他的额头上也覆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哥，你可算出来了。”
陈彪瘫在椅子上，“你今天在里面一个人单挑外面几十桌，真神了！
我端盘子都快端断腿了，你出菜的速度居然一点都没落下！”
江屹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三十分。
“彪子。”
江屹看著陈彪开口道，“去把门口的木牌翻过来。
暂停营业。”
“得嘞！这就去！”
陈彪深吸了一口气，强撑著酸痛的大腿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玻璃门前，將门把手上那块写著“正在营业”的木牌，一把翻转过来。
“暂停营业”四个字，面朝了街道。
顺手，陈彪还將玻璃门上的u型锁扣上，免得等会儿还有不知情的客人推门进来打扰他们休息。
翻完牌子，饭馆就算是正式闭店休息了。
江屹转过头，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靠窗的那张四人桌旁。
念念正趴在桌面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小丫头今天穿著这身小围裙，在大堂里跑来跑去，足足忙活了二个多小时，兴奋劲儿一过，这会儿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江屹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念念身边蹲下身来。
“念念。”
江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髮，温声唤道。
“唔……”
念念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到是江屹，立刻软绵绵地往他怀里靠，“爸爸……客人全都吃饱了吗？”
“嗯，客人都吃饱回家了。”
江屹托住女儿的小身子，轻声问道，“我们的小店长是不是累了？”
念念摇了摇小脑袋，强撑著睁开眼睛：“我不累……爸爸，我就是肚肚有点饿了。”
今天中午饭馆里全是诱人的饭菜香味，她跑前跑后，这会儿小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
“咕嚕嚕——” 念念的肚子里，十分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轻响。
江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爸爸这就去做饭。”
江屹站起身，“你先去小椅子上坐会儿，想睡就靠著睡一下，饭好了爸爸叫你。”
“好~”念念乖巧地点点头，迈著小短腿走到小椅子上坐下，两条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著。
江屹转身，重新走进了后厨。
江屹重新拧开灶台的阀门，火焰再次燃起。
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了刚才那种紧绷的战斗状態，而是透著一种居家做饭的从容和放鬆。
不用细细雕琢，也不用讲究极致的摆盘。
切好的新鲜里脊肉丝，配上翠绿的青椒，在热油中快速滑炒断生；两个饱满的番茄切块，打入两个土鸡蛋，翻炒出浓郁的酸甜汤汁；最后再隨便炒了一盘时令的鲜嫩小青菜。
三道家常菜，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后厨里就飘出了一股带著浓浓烟火气的、属於家里的饭菜香味。
大堂里。
陈彪休息了十几分钟，体力稍微恢復了一些。
他拉开收银台的抽屉，拿出了那个点单本，又拿过旁边的计算器，最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信和支付宝的收款帐单页面。
“呼——” 陈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搓了搓双手。
“来吧，让彪爷我看看，今天这一上午的硬仗，咱们到底拿下了多少战果！”
陈彪低下头，手指开始在计算器的按键上地敲击起来。
“滴、滴、滴……”
按键声在大堂里响起。
陈彪一边看著本子上手写的单子，一边对照著手机里的收款记录。
“六號桌，胖虎家，扫码八百六十五……”
“加……”
“九號桌，散客三个，现金一百一十五……”
“加……”
“三號桌……”
陈彪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按得飞快。
隨著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不断累加，陈彪的眼睛也越睁越大，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到了最后，当他对完最后一笔帐单时。
陈彪的手指悬停在计算器的“=”號键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地按了下去。
“滴——” 计算器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个最终的匯总数字。
陈彪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椅子上。
他的嘴巴微微张著，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
江屹双手端著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著三菜一汤，还有三大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平稳地走了出来。
诱人的饭菜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大堂。
“吃饭了。”
江屹將饭菜放在中间的桌上，开口喊道。
原本还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念念，一闻到香味，立刻精神了，像只小馋猫一样跑了过来。
“哇！好香呀！吃饭啦吃饭啦！”
念念开心地喊道。
江屹帮女儿拉开椅子，让她坐好，然后转头看向还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的陈彪。
“彪子，先洗手吃饭。”
江屹叫了一声。
听到江屹的声音，陈彪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计算器，像是一阵风一样衝到了餐桌前。
陈彪根本顾不上看桌子上的饭菜，他看著江屹开口道。
“江哥……我……我刚才把今天上午的营业额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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