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色的引魂钟,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萤火,在漆黑的夜色中划过一道微弱的轨跡,笔直地朝著山林深处飞去。
约莫飞行了二三十里地,小钟忽然方向一变,不再直线前行,而是斜斜地向著下方一座怪石嶙峋的小山头降去。
周元见此,知道目標就在附近,当即心念一动,身形加速,瞬间追上了引魂钟,一把握在手中。
同时,一层柔和的青色灵光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个气泡,將引魂钟连同它本身散发的淡淡白光彻底包裹在內,隔绝了它与外界的气息和感应。
他记得原著提及,此钟靠近目標一定范围,对方便会有所感应。此刻將钟光隔绝,正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做完这一切,周元毫不犹豫地运转“无名敛息术”,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得如同凡俗顽石,身形轻盈落地,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这座小山头。
夜色浓重,但对於神识强大、已堪比结丹初期的周元而言,与白昼並无太大区別。
他双目微凝,扫视四周,神识更是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探查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很快,他的目光和神识同时锁定了山顶处一片乱石堆。
在那片乱石中央,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上,正盘膝坐著一道魁梧的身影。
此人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木訥僵硬,双眼紧闭,胸膛微微起伏,周身縈绕著微弱的、近乎停滯的灵气波动,看上去就像是一具正在例行公事般“修炼”的傀儡。
或者说……一具被夺舍后尚未完全適应、仍在努力恢復和隱藏自身的躯体。
正是韩立留下的那具傀儡——曲魂!
只不过,此刻操控这具躯体的,显然已非韩立留下的简单指令或者傀儡核心,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带著惶恐与警惕的元神。
周元不再隱藏,撤去敛息术的大部分效果,不疾不徐地朝著岩石上的“曲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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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从容,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旅人,但目光却牢牢锁定对方。
直到周元走近到距离岩石不足三丈处,盘坐著的那道魁梧身影才猛地一震,仿佛从深沉的入定中被惊醒,霍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与“曲魂”原本呆滯眼神截然不同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是谁?!”
大汉惊喝一声,猛地从岩石上翻身跃下,动作有些僵硬。
但速度不慢,落地后立刻摆出防御姿態,眼神死死盯著周元,尤其是他手中那被青光包裹、若隱若现的引魂钟。
周元面色平静,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青光散去,露出了那枚暗黄色的引魂钟。
钟体在他手中,散发著微弱的、却让“曲魂”心神剧颤的熟悉波动。
大汉脸色骤变,眼中惧色更浓,身形下意识地就要向后暴退,试图拉开距离逃离此地。
然而,周元岂会给他机会?
只见周元左手捏住引魂钟,右手食指屈指,对著钟体轻轻一弹。
“噹——”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钟鸣,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直击灵魂的奇异力量。
刚刚做出后退动作的大汉,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中了脑袋,脸上瞬间露出痛苦扭曲之色,脚步踉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跌倒在地!
“本命法器!你手上拿的……是这具身体的本命法器!”
大汉挣扎著想要爬起,却感觉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元神与这具躯体的联繫也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压制。
他抬起头,望向周元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深的恐惧,失声叫道。
能够如此精准地克制、影响这具躯体,除了当初炼製者留下的、与躯体精血紧密相连的本命操控法器,別无他物!
周元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倒在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大汉,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说吧,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夺舍这具傀儡躯体?”
其实,身为穿越者,周元对此人的身份来歷早已瞭然於胸。
此人是魔道六宗之一“御灵宗”的修士,原本是结丹修为。
约在五六年前,奉御灵宗之命,秘密潜入越国,与同样心怀叵测、暗通魔道的灵兽山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联络或交易。
然而,他的行踪不知如何暴露,被越国七派中某位结丹期高手截杀。
一场大战下来,此人虽然凭藉御灵宗秘术和灵兽逃脱,但也被重创至濒死。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捨弃肉身,元神出窍逃遁。
仓皇逃窜的元神,意外流落至这嵐州,恰好感应到了这具无人操控、但材质特殊、生机未绝的傀儡“曲魂”。
对於濒临消散的元神而言,这无异於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於是,他不顾一切地进行了夺舍,成功占据了这具傀儡之躯,得以苟延残喘。
周元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灭杀此元神、直接夺取“曲魂”这具绝佳的化身材料,自然另有图谋。
一名曾经的结丹期修士,即便肉身被毁,仓皇逃窜,其隨身携带的储物袋或珍藏,也绝不可能隨意丟弃。
此人夺舍“曲魂”后,为了安全起见,必定將原身的储物袋藏在某处隱秘之地。
虽然周元凭藉原著记忆,大概知道那藏匿储物袋的山洞就在这附近某处,但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仍需寻找。
与其花费时间像没头苍蝇一样搜索,不如直接从这“知情者”口中逼问出来,省时省力。
“我……我是灵兽山修士!因执行宗门秘密任务,受了重伤,不得已才借这具傀儡躯壳暂居疗伤!道友若是灵兽山哪位师兄弟,或是七派同道,还请高抬贵手!在下必有厚报!”
大汉眼珠转动,强作镇定,试图编造谎言矇混过关。
他看出周元此刻显露出的筑基期的灵压,不敢硬抗。
只想先稳住对方。
“灵兽山修士?”
周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意更盛,“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说实话是吧?看来,你是想尝尝魂魄被生生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了!”
话音未落,周元左手一翻,一个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扭曲鬼脸、散发出森森阴气的钵盂,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得自越皇的邪道法器——聚魂钵!
此钵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好几度,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瀰漫开来。
钵盂之中,隱隱传出阵阵悽厉尖锐、如同百鬼夜哭般的嚎叫与呜咽,更有丝丝缕缕诡异的黑色雾气从钵口溢出,缠绕盘旋,使得整个钵盂看起来鬼气森森,邪异非常。
瘫倒在地的大汉,目光一接触到这诡异的钵盂和其显现的异象,脸上先是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似乎在辨认什么。
但下一刻,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传闻,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神情陡然变得无比紧张。
甚至带著几分惊惧。
“你……你要干什么?难道……难道你要用『炼魂术』?!”
当“炼魂术”三个字从他颤抖的嘴唇中挤出时,大汉眼中已然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占据,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在修仙界,有关“炼魂术”的恐怖传说流传甚广。
据说修习此邪术的修士,擅长將敌人的元神魂魄生生抽离,然后用各种阴毒法术日夜折磨,令其承受难以想像的痛苦,却求死不能。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修炼炼魂术者,必定会炼製一件与自身元神紧密相连的“魂器”,只有凭藉这件特殊的法器,才能施展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炼魂秘术。
至於“魂器”具体是什么样子,外界很少有人亲眼见过。
但口口相传之下,自然被描述得阴气森森、鬼气瀰漫,往往与拘役、折磨生魂的邪恶法器形象联繫在一起。
此刻,周元拿出的这“聚魂钵”,恰好盛装著越皇多年收集、炼化的上百修士魂魄,怨气衝天,鬼哭狼嚎,形象与传说中的“魂器”简直不要太吻合!
再加上周元先前那句“尝尝魂魄被折磨的滋味”的威胁,大汉自然而然地就將这“聚魂钵”误认为了那可怕的“魂器”,將周元当成了修炼炼魂邪术的魔头!
这,正是周元想要的效果!
他哪里会什么炼魂术?
不过是利用信息差和这“聚魂钵”的骇人表象,故意营造恐怖氛围,逼迫对方吐露真言罢了。
眼见大汉被嚇得魂不附体,周元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冰冷:“最后一次机会。说,你是谁?储物袋藏在何处?”
“我说!我说!道友息怒!千万別用那炼魂术!”
大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忙不迭地叫道,“其实……其实我是御灵宗修士!数年前奉命潜入越国办事,不料遭七派结丹高手截杀,肉身被毁,只得元神逃遁至此,夺舍了这具傀儡之躯!”
“你的尸体,或者说你原本的储物袋,藏在何处?”
周元追问,这才是关键。
“道友……我若说出藏宝之地,你可否……可否饶我一命?”
大汉眼中闪过求生欲,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不安,“不行……空口无凭!你必须……必须用你的『魂器』起誓!以魂器破碎、遭受反噬为代价,发誓在我说出秘密后,绝不杀我!否则我寧死不说!”
他知道,对於修炼炼魂术、將“魂器”看得比性命还重的邪修而言,以“魂器”起誓,约束力极强,甚至比心魔誓言更有效。
周元心中暗笑。
这蠢货自己把路都铺好了。
他哪有什么“魂器”?
更不怕什么“魂器破碎”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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