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在蜂窝状岩地上跳动,映得江无涯的影子如活物般抽搐。他仍站在原地,左手还搭在最后一株劫髓晶的断口边缘,指尖残留著剥离晶体时的微麻感。那地底爬行声已不再遥远,而是贴著岩层推进,每一声摩擦都像钝刀刮骨,震得晶簇林微微颤动。
地面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央区域向四周蔓延,细碎石子接连坠入下方空洞。江无涯收回手,玉匣早已封好,沉入储物袋深处。他没有后退,只是將重心压低,双足悄然调整角度,踩在两块实心岩脊之上。风域自脊柱缓缓下沉,凝成一道薄而坚韧的气流带,紧贴经络循环,隨时可爆。
轰——
正前方三丈处的岩面炸开,碎石呈扇形喷射。一头庞然巨兽破土而出,四爪深陷蜂窝岩中,激起一圈震盪波。它通体覆盖灰黑鳞甲,背部隆起一对摺叠的膜翼,尾如钢鞭横扫,將数根晶柱拦腰击碎。额前独角幽蓝闪烁,双眼泛著电芒,每一次呼吸都在嘴角凝聚出细小的雷弧。
八级巔峰妖兽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空气中的雷蚀雾剧烈翻涌,噼啪作响,连光线都被扭曲。江无涯的神识刚一探出便被弹回,识海微震,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
妖兽低头盯住他,鼻孔扩张,吸入一口混杂著劫髓晶气息与人类体味的空气。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前肢抓地,肌肉绷紧,下一瞬便扑杀而来。
江无涯侧身滑退。脚尖点地,借风域牵引,整个人贴著地面掠出三丈,动作轻如落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方才站立之处已被利爪撕裂,蜂窝结构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空洞。他未停步,顺势转入晶簇间隙,利用密集的晶体柱遮挡身形。
妖兽转身迟缓,庞大的身躯撞断两根晶柱才勉强调头。它怒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蓝色电浆,直射江无涯藏身之处。电浆命中晶柱,瞬间將其熔穿,高温蒸腾起阵阵白雾。
江无涯早已不在原地。他在电浆击中前半息便感知到气流变化,提前跃至左侧承重点。双脚落地无声,膝盖微屈卸力,风膜包裹全身,隔绝了体温外泄。他知道这畜生感官敏锐,稍有泄露便会暴露位置。
妖兽见一击落空,转为巡猎姿態。它伏低身体,鼻翼不断翕张,沿著晶林边缘缓缓移动,爪尖划过岩石发出刺耳声响。每当它靠近某处,附近晶簇便因能量共鸣而亮起微光,反倒暴露了它的行进路线。
江无涯藏身於一根粗壮晶柱之后,呼吸放缓至几乎停滯。他闭眼,以风域代替视觉探查。九道极细的气流自指缝溢出,贴地扩散,在晶林间织成一张无形之网。每一丝震动、每一点温度变化都清晰反馈至识海。
他发现妖兽左翼收拢不全,关节处有一道旧伤。每次迈步,那片膜翼都会轻微抽搐一次。这是破绽。
时机稍纵即逝。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妖兽绕至第三圈,正欲穿过一片狭窄通道时,江无涯动了。他自藏身处暴起,风域猛然爆发,推动身体如离弦之箭衝出。十指划空,引动四方紊乱气流,三层灵脉同步供能,风脊之力沿臂经直衝掌心。
九道螺旋风刃自不同方位升腾而起,环绕周身旋转。它们並非独立存在,而是彼此牵引,形成一个高速运转的切割环。剎那间,狂风匯聚成龙首之形,龙目狰狞,龙口大张,整条风龙盘旋而上,挟雷霆之势扑向妖兽咽喉。
妖兽察觉危机,立即抬头,独角迸发电弧迎击。蓝光与风龙相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但风龙並未溃散,反而借势缠绕其颈项,千百道风刃如绞盘般高速旋转,深入鳞甲缝隙。
妖兽怒吼挣扎,尾鞭横扫欲断风龙。江无涯立於三丈之外,双目冷峻,心念一动,风龙骤然收紧。鳞甲崩裂,血肉翻卷,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妖兽四肢抽搐,眼中电芒急速黯淡。
最后一刻,它试图展翼飞离。然而左翼旧伤崩裂,膜翼只张开一半便无力垂下。风龙乘势下压,龙躯缠绕更紧,绞力持续增强。终於,“咔”的一声闷响,头颅彻底断裂,滚落在蜂窝岩上,眼珠尚在微微转动。
尸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雾。江无涯落地站稳,双臂微颤,风域缓缓收回体內。这一击耗去近三成灵力,但他神色未变,迅速上前查看战果。
妖兽眉心处的妖核仍在震盪,表面浮现细密裂纹,內部雷光涌动,显然即將自爆。他立刻从袖口弹出毒刺机关,以风域加持,精准刺入眉心,贯穿妖核中心。剧痛令尸体猛烈抽搐,但他早有准备,残余风龙余势未散,顺势缠绕四肢,將其牢牢固定於地。
他盘坐於尸身旁,十指结印,引导风脊之力缓缓抽取妖核內精纯妖力。一丝丝灰蓝能量顺著经络流入丹田,补充先前消耗。抽取持续约半炷香时间,直至妖核完全暗淡,再无波动。他取出一只特製皮囊,將剩余妖力封存其中,收入储物袋。
隨后起身环顾四周。战斗虽短,但衝击不小。数根晶柱倒塌,地面多处塌陷,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焦糊味。最让他在意的是血腥味扩散速度——这种程度的气味足以引来其他掠食者,必须儘快处理后续事宜。
他返回晶簇林中央,发现因震动影响,两株原本完好的劫髓晶出现新裂痕,內部紫光不稳定地闪烁。若不及时採集,很可能自行崩解。
江无涯取出玉匣,打开盖子。符文微闪,確认密封功能正常。他靠近第一株裂痕晶簇,指尖凝聚一丝极细的风脊之力,沿著裂缝缓慢切入。动作轻柔,如同揭去一层薄纸。碎晶脱离时未发出任何声响,顺利落入匣中。
第二枚採集如法,全程不足二十息。他检查玉匣,確认九枚劫髓晶均已稳妥存放,紫光稳定,无泄漏跡象。至此,资源补收完成。
他最后看了一眼妖兽尸体。头颅分离,脖颈断面血肉模糊,独角上的蓝光已经熄灭。这是一头罕见的雷甲地蜥,擅长潜行与雷属性攻击,通常独居於深层岩脉,极少出现在秘境表层。它的出现本身就不寻常,但此刻已无暇深究。
江无涯站立於晶林中央,风域收敛,三层灵脉运转如常,体內力量充盈。他目光投向来路裂隙——那条通往外界的斜向岩缝依旧昏暗,雷蚀雾在入口处缓缓流动。他迈出一步,鞋底轻触实心岩脊,未发出丝毫声响。
前方通道长达百余丈,途中需经过三处塌陷区和一段垂直攀爬段。他已规划好路线:贴壁而行,避开鬆动岩层,利用风膜屏蔽气息波动。只要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內便可抵达秘境出口。
他再次確认储物袋状態,玉匣稳固,皮囊密封,所有关键物品皆在。隨即抬手,袖口毒刺机关无声滑至掌缘,又悄然退回。这是习惯性动作,无需思考。
脚步继续向前。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承重点上,身体重心始终保持低位。风域虽未外放,但在体內循环不息,隨时可应变突发状况。
通道深处,萤光苔亮度渐弱。空气湿度上升,脚下碎石增多。他放缓步伐,耳朵捕捉著细微的滴水声。左侧岩壁出现一道新的裂口,宽约两尺,深处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他未停留,径直走过。就在距离裂口一丈时,一股极淡的腥风从缝隙中飘出。他脚步未停,眼角余光扫过裂口边缘——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深约半寸,边缘湿润,显然是不久前有大型生物进出所致。
他继续前行,仿佛未曾察觉。直到走出五丈之外,才在心中默记一笔:此地不宜久留,撤离优先。
前方岩缝逐渐收窄,仅容一人通过。他侧身进入,背部紧贴冰冷岩壁。通道顶部开始滴水,一滴落在他肩头,顺著劲装布料滑下,未浸透內层。
他伸手抹去水跡,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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