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羊皮纸上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契约中扩散开去。
无形,无声。
但陆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波动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街道,穿透了整座城市。
像是某种宣告,某种不可违逆的誓言,落入每一个守夜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
青铜城的某个角落,一个正在巡逻的守夜人队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色微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胸口的徽记上。
守夜人分部的会议室里,几个正在討论的中层守夜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都带著惊讶和疑惑。
“有人使用了诺言?”
“真少见。”
“看来守夜人需要活动一下了。”
“去查清楚,先別管博学塔的事情了。”
城市边缘的一座塔楼中,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如同深渊,平静得可怕。
凡是有通讯装置的守夜人,在下一刻都收到了一串信息。
“青铜城,劳琳娜·卡斯特,契约人。”
守夜人分部。
克劳斯放下手中的通讯器,眉头微皱。
这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深灰色制服,徽章上有一道金纹,青铜城守夜人分部副总长。
“劳琳娜·卡斯特...”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这人是谁?”
副官快速翻阅档案,很快找到了相关记录。
“博学塔的学生,炼金系。”副官快速说道,“小有名气的炼金天才,在同届学生里排名很靠前。”
“也是我们这次从博学塔带出来的三人之一。”
克劳斯接过档案,扫了一眼。
“大人,您看?”副官问道。
“她现在在哪?”
“在炼金坊。”副官回答,“身边的守夜人是...陆渊。”
克劳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陆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我记得他。”
副官点了点头:“档案扭曲那个。但他確实没问题,总部现在也还在调查。”
克劳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披上外套。
“走。”
“大人?”
“不要让博学塔那帮杂碎,把人带走了。”
克劳斯大步走出办公室,副官连忙跟上。
走廊里,霍格尔正好迎面走来。
“副总长。”霍格尔行了个礼。
“跟我走。”克劳斯没有停步,“去炼金坊。”
霍格尔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跟上。
一行人快步走出分部大门。
炼金坊。
陆渊坐在窗边。
契约已经生效。
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並不確定。
守夜人会不会承认这份契约?
会不会有人来?
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多人。
陆渊站起身,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他看到一队守夜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深灰色制服,徽章上有一道金纹。
陆渊不认识他。
但从那枚徽章的样式来看,级別很高。
他身后跟著几个守夜人,其中一个。
是霍格尔。
陆渊打开门。
霍格尔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低声说道:
“这位是克劳斯大人,青铜城守夜人分部副总长。”
副总长。
陆渊的神色微微一动,隨即恢復平静。
“副总长。”他点头致意。
克劳斯站在门口,目光在陆渊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很深,像是在审视什么。
“你就是陆渊?”
“是。”
“诺言是你启用的?”
“是。”
克劳斯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契约人在哪?”
“楼上。”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劳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
她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提著那个简单的包裹,脸色苍白。
她看到门口站著一群守夜人,愣在了原地。
“怎么...这是...”
克劳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迈步走进炼金坊,站定。
身后的守夜人们跟著进来,在他身后列队站好。
霍格尔也走进来,站在一侧。
克劳斯看著劳琳娜,神色庄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某种不可动摇的力量。
“劳琳娜·卡斯特。”
“经查证,你不违反任何帝国条例。”
“自此刻起,你正式成为守夜人契约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守夜人在此郑重宣布——”
“我们將遵循源自古老的誓言,不管他身处何方,面对何等苦难,都將为契约者提供屏蔽一切的保护,”
“为此,守夜人將献上自身生命,在所不辞。”
话音落下。
身后的守夜人们齐齐低首,以示见证。
劳琳娜愣住了。
她看著克劳斯,又看向陆渊,眼中满是困惑和不知所措。
“什么...契约者?什么诺言?”
“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喧譁声。
克劳斯的表情微微一沉。
“来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陆渊跟在后面,也走到门边。
炼金坊门口,几个守夜人已经拦在那里,面色冷峻。
他们的对面,站著两个穿著深蓝色长袍的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阴沉,眼窝深陷,单片眼镜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光。陆渊认出了他是卡尔文。
另一个年纪更大,约莫五六十岁,气度威严,周身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从他袍子上的纹饰来看,这应该是博学塔的副院长。
副院长看到门口站著这么多守夜人,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门內的克劳斯,瞳孔微微收缩。
“克劳斯?”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克劳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副院长大人。”他的语气淡漠,“来得挺早。”
副院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上前一步。
“人,我带走。”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青铜城分部违反手諭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
克劳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副院长,声音平静得可怕:
“再前进一步,死。”
副院长的脸色骤变。
他身旁的导师脸色也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克劳斯!”副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断掉你们的补给?”副院长冷笑一声,“看来警告太小了!”
克劳斯呵呵一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契约已经生效。”
他的目光如刀,直视副院长的眼睛。
“你最好祈祷,你们的所作所为能够成功。”
“不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你们都將被判为异端,全部处死。”
副院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有。”克劳斯往前迈了一步,“再说一遍。”
“劳琳娜已经成为我们的契约人。”
“再前进一步,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副院长的嘴唇在发抖,像是想说什么,但迟迟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满头白髮,面容刻板。
他的身上散发著无比强大的异化气息,以至於青铜城的抑制阵法都压制不住。
他缓步走来,身体下面有东西在不断扭曲,游动。
陆渊站在门內,目光落在那个老人身上。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到目標:守夜人(异化超凡)】
【状態:超出认知...】
【你看到了一种超出认知的新途径,禁忌学-寻觅者:+1...49.5/50】
陆渊心中一凛,禁忌学居然直接提升了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提示。
超出认知。
克劳斯见状,立刻低首行礼。
“大人,您来了。”
在场的守夜人也立刻恭敬地行礼,齐声道:“大人。”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神色冰冷地看著博学塔的两人。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两只螻蚁。
副院长的脸色在看到老人的瞬间变得惨白。
而卡尔文不认识他,虽然能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的气息。
但仍旧不甘心,就差一点啊!就能带走这个最完美的祭品!
正要开口质问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时。
却被副院长猛地拉住了手臂。
副院长的嘴唇在发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走。现在就走。”
“什么?”卡尔文满脸不甘“但是——”
“闭嘴!”副院长几乎是在低吼,“走!”
他拽著导师仓皇离开。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护卫者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博学塔的人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不见,他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炼金坊里,劳琳娜站在窗边,目光呆滯地看著外面。
她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克劳斯的宣告,副院长的威胁,那个白髮老人的出现,还有仓皇逃离的身影。
她不知道那个老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一个连博学塔副院长都畏惧到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存在。
而这一切...
克劳斯已经离开了,带著那队守夜人。
临走前,他看了陆渊一眼:
“契约人的信息已经传回总部,总部会根据情况进行后续安排。”
“陆渊,履行你的职责,照顾好她。”
然后就走了。
霍格尔走的时候,拍了拍陆渊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现在炼金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劳琳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里还提著那个包裹。
准备被带走时收拾的包裹。
她就那么站著,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问陆渊,又像是在问自己。
“结束了。”陆渊说。
劳琳娜没有动。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包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鬆开。
包裹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还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哭。
是那种绷了太久,突然松下来的发抖。
陆渊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著。
过了大概十几秒,劳琳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陆渊。
眼眶有点红,但没有眼泪。
“我不太明白。”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天没睡好的疲惫。
“刚才...那些人,那个宣告,还有那个老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但显然整理不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陆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守夜人有一种机制,可以为特定的人提供庇护。”
他的语气很平淡。
“我帮你申请了。”
劳琳娜接过水杯,但没有喝。
她只是握著杯子,盯著陆渊。
“...就这样?”
“就这样。”
劳琳娜沉默了。
她不是傻子。
能让副总长亲自登门,能让那个可怕的老人现身,能让博学塔副院长嚇得落荒而逃。
“就这样”三个字,骗不了她。
但她问不出更具体的问题。
因为她根本不了解守夜人內部的规则。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为什么?”
最后,她只问出了这一个词。
陆渊看著她。
“你教我炼药,我帮你解决麻烦。”
“公平交易。”
劳琳娜盯著他,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这不可能是公平交易。
她想说你肯定付出了很多。
她想说我欠你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因为她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追问,去爭论,去说那些客套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水杯。
“...好。”
她轻声说。
“公平交易。”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重新放回角落。
然后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去拿研钵,也没有走向工作檯。
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窝下面深深的青色。
陆渊也没有催她。
他走到工作檯前,开始独自处理药材。
研钵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迴荡。
劳琳娜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陆渊已经处理完了两份银叶草。
她才站起身,走到工作檯旁边。
“我来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平稳了。
陆渊把研钵递给她,没有多说什么。
劳琳娜接过研钵,开始研磨。
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但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熟悉的手感,熟悉的节奏。
她的呼吸也跟著平稳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於手头的工作。
与此同时。
青铜城一辆马车上。
副院长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卡尔文坐在身边,仍旧满脸不甘。
“那个老头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愤怒。
“明明就差一步...手諭都拿到了,总部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东西?”
副院长没有回头。
“护卫者。”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卡尔文的脸色变了。
“那种级別的...怎么会为了一个学生出面?”
“因为有人启用了诺言。”
副院长转过身,目光落在卡尔文身上。
“守夜人的诺言,你应该听说过。”
卡尔文沉默了。
他当然听说过。
那是一种古老的契约,一旦生效,守夜人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契约者。
“所以...劳琳娜拿不到了?”
“不然呢?!”
副院长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不过,她並非不可替代。”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名单。
“內城那些贵族,不是已经合作了吗?”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划过。
“既然都合作了,不出力怎么行?”
卡尔文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
副院长把名单递给他。
“还有那些提前撤离的学生,一个个找回来。”
“这次任务绝对不能失败!不然你和我,还有那些人,全部都是帝国叛徒!”
卡尔文接过名单,低下头。
“是。”
窗外,夜色渐深。
內城的灯火依然璀璨,映照著那些高门大户的轮廓。
那些灯火下的人们还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盯著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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