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徐夫子你多少矜持点
药无咎的话语迴荡在房间中,將韩申从惊愕中唤醒。
下意识的,他伸手揉了揉眼睛。
这举动稍微有点孩子气。
可韩申实在是过於吃惊,一时间根本顾不上维持自身形象,想的只有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湛卢剑,也是墨家意外发现。
甚至击退阴阳家一眾长老,取得那位道家前辈遗藏时,压根没有人注意到这把剑的存在。
谁让它拔出来的时候,锈跡斑斑不堪入目。
差点就將其当做垃圾给丟了。
还是一名弟子將其丟入炉中准备重锻时,发现此剑歷在火久炼不融,才引起六指黑侠的注意。
而后发现,在巨子手中,此剑虽仍旧黯淡。
可不再呈现锈跡斑斑之相。
如此异象,惊动了爱剑如命的徐夫子,一路乘坐著机关朱雀又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隨后才终於確定,此剑乃是传说中的湛卢。
非仁德之人不能持之。
韩非入墨家已久,身为统领的他,对墨家兼爱非攻的学说不仅钻研许久,更是身体力行。
他本以为,自己虽是游侠,可也有君子之仁,结果湛卢剑在韩申手中仍旧自晦。
只是锈得没那么惨烈。
唯有在六指黑侠手中时,湛卢剑才有几分名剑的风采,这让韩申钦佩敬服,愈发认为巨子乃是明主。
故而纵然跟徐夫子爭论不休。
纵然有违命之嫌。
韩申也想尽办法四处求访名医,让他医治六指黑侠,以图为墨家留下这位明主。
人,请来了。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在別人手中晦锈不堪,甚至在巨子手中也只是略显风采的湛卢剑,在这位药无咎先生手中光彩照人!
那漆黑却通彻明亮的剑身。
那剑刃处不断游走的青色光华。
那在药无咎指尖触碰过后发出的愉悦剑鸣。
这,还是他熟悉的湛卢剑吗?根本就是换了个样子嘛!
韩申此时的心理,也变得无比复杂起来,恰似那无能之辈,看到自己求而不得之人,在別人身下展现出完全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感觉,当真是难以言述。
韩申甚至忍不住成了一个大胆的怀疑,怀疑药无咎手中的究竟是不是湛卢剑,会不会是给人给掉包后的假货。
他怀疑的目光,已將落到了徐夫子身上。
毕竟从徐夫子赶来之后,保管湛卢剑的任务,就自然交给了这赫赫有名的铸剑师。
不再轻易让其他人经手。
考虑到徐夫子爱剑如命的性子,听到巨子要將此剑赠予他人,心有不舍於是暗中掉包这种事,也並非不可能。
可韩申望过去,在徐夫子脸上看到的也是惊愕。
还有把不小心拽下来的花白鬍鬚。
“湛卢————湛卢————这就是湛卢剑吗?如今,湛卢剑才终於算是重见天日了啊!”
嘴唇嗡动,徐夫子如痴如醉地盯著湛卢剑。
他激动万分,一步迈到药无咎身前,下意识想要伸手握住湛卢剑,將其拿到眼前细细观察。
可手刚伸出来,又跟被火燎了下般迅速收了回去。
未得湛卢剑认可的人。
也包含他徐夫子。
那无比狂热的目光,看得药无咎那是心里发毛,总感觉对方一言不合就会直接扑上来。
糟老头子扑过来。
药无咎可打心底里不欢迎。
於是在一阵剑鸣声中,药无咎重新归剑入鞘,朝两人拱了拱手不忘初心地开□:“如此可否容我入內治病?
“可不好让患者一直等下去。”
“请请请,先生有请!”
一反刚才对药无咎爱答不理的態度,徐夫子连连点头应是,直觉取代了韩申成为带路党。
还在药无咎左右探头探脑,心痒难耐地搓著手:“先生,老夫,啊不,在下。在下闻湛卢剑之名久矣,今日始略窥此剑风采,不知先生可否让在下————”
“救人要紧,其余事宜稍后再谈。”
药无咎知道徐夫子什么想法,却並未直接答应下来。而徐夫子就像是被人掳走了老婆一样,对药无咎的说法哪敢拒绝。
只有满口“先生说的是,说的是。”
瞧见徐夫子不住地在药无咎身边打转儿,一把年纪了却还刻意摆出后生晚辈般的姿態,韩申那是又好气又好笑。
前倨后恭,惹人发笑耳!
若是旁人的话,韩申多半会冷笑一声,如此讥讽。
哪怕是自家弟兄,也不会嘴上留情。
可徐夫子嘛————
算了,这人向来是这样,认剑不认人。
刚才任韩申说得口於舌燥,如何强调都不答应让药无咎帮忙救治巨子,担心对方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对方一得到湛卢剑认可,什么担忧心忧虑就全都拋到脑后。
湛卢剑认可的仁德之人,哪能有什么坏心眼?
还能害他们巨子不成?
都不用开口去问,韩申都能想像得出徐夫子会搬出怎样的说法来。
摇了摇头,韩申三步並作两步赶了上去,以免遇到名剑行事风格就偏激徐夫子真闹出什么乱子来。
心中却还是忍不住嘀咕:
名剑认主,当真有这么神奇?
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得到————
一番波折之后,药无咎也终於是被请到里屋,见到了此行需要他诊治的那位病人。
其他事都先放到一边。
药无咎抬眉望过去第一眼,便盯著对方放在膝上的左手细数:
一、二、三、四、五、六————
果然是六指黑侠!
墨家巨子!!
儘管此前从墨家严阵以待、防备森严的行为上来看,药无咎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可真看到对方標誌性的身份特徵后,他还是忍不住心神俱震。
呼吸也难免乱了三分。
“小友果然得到湛卢剑认可了,看来,医家当兴啊!於天下百姓而言,这可当真是一大福音。”
似乎被药无咎急促的呼吸惊扰。
原本闭目养神、似睡非睡的六指黑侠睁开眼来,他第一眼便注意到药无咎拿在手中的湛卢剑。
感受著这把仁道之剑散发出来平和气息,六指黑侠由衷称讚出声。
藏在那身黑色斗篷下的脸庞上,嘴角微微勾起。
用的甚至是“小友”这个更亲近的称呼。
隱隱有著同辈相交的意思。
韩申听在耳中,忍不住微微有点儿诧异,不久前他记得巨子提到药无咎时,还是以“先生”相称。
虽是敬语。
可多是出於对医者这个身份的敬意,而非对药无咎个人。
相比之下,反而是“小友”这个看似隨意的称呼,更透露著六指黑侠对药无咎的重视。
明明这还是初次见面。
甚至都还没见识过药无咎医术究竟如何。
是因为药无咎得到了湛卢剑认可吗?名剑,还真是盛名在外————
类似的想法,也浮现在药无咎心中,让他意识到比起锋芒,湛卢剑仁道之剑的名头更是一把利器。
尤其是配合上他医者的身份。
更会效果拔群。
不过面对六指黑侠亲近的態度,药无咎不敢托大,毕竟对方乃是秦时明月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巨侠。
当真是一举一动都牵扯著天下风云的重要人物。
只会比惊鯢、玄剪等人更强!
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心態,药无咎拱手向六指黑侠深深行了一礼:“医家后进晚辈药无咎,拜见墨家巨子!”
“小友客气了,咳咳,我这伤势还要仰仗小友相助。”
六指黑侠没有动弹,坦然地受了药无咎这一礼,他也不掩饰自己身受重伤的事实,示意韩申在床榻边设座。
“晚辈自当竭尽全力。”
此乃药无咎由衷的话语,不管是出於作为医生的德行,还是出於他对未来种种考量,在救治六指黑侠这件事上,他都会尽力施救。
拿出十二成的能力!!
觉悟,药无咎是有了,可真当他为六指黑侠诊脉后,原本因得到湛卢剑而暗含喜色的神情,还是瞬间沉了下去。
在他的感知中,六指黑侠的脉象呈现出“虾游”之徵兆。
《脉经》有云:“虾游脉,浮者,如虾游,冉冉然,进退不定。”
其特徵表现为浮散无根、节律紊乱、忽隱忽现、脉力微弱,乃是中医当中生命垂危的典型脉象之一。
气血耗散、脉气不续。
六指黑侠的身体机能恐怕已经衰弱到了极致!
若非是其內功境界深厚、真气雄浑无比,强行吊住了一丝生机,恐怕早已命丧黄泉、神仙难救了!
比当初雪女的情况,恐怕更困难十倍不止。
心中刚冒出如此判断,药无咎忽又觉得自己指下的脉象一变,脉如偃刀,浮之小急,按之坚大而急。
这是偃刀脉?
阴寒极盛,阳气被遏————
不,又变了,这一回是釜沸脉?
仅仅是刚搭脉,药无咎额头之上便已经满是汗水滋生。
不过他毕竟非是初出茅庐之辈,虽被六指黑侠的脉象嚇了一跳,但他还是立刻运转《高山流水》內功,稳住了自己心神。
感受到药无咎身上那丝玄奥的气息,六指黑侠眉角微挑。
药无咎小友,不简单啊。
怪不得如此年纪就能成为湛卢剑主。
恐怕游歷四方悬壶济世的过程中,也有过不好际遇。
尤其是感受到从药无咎掌心小心探向自己体內的精纯真气,六指黑侠心中升起的兴趣更加浓厚。
药无咎也是有些无奈。
正常情况下,他替人诊病肯定不会用上真气,不然药无咎身怀武功的事实早就隱藏不住了。
可今日面对六指黑侠,药无咎动用了。
一是觉得如此近距离接触下,自己纵然修炼了《玄鯢伏渊诀》,也不可能瞒得过六指黑侠。
二是无可奈何。
六指黑侠的情况极为复杂,有不止一道强烈的真气,在干扰著他的脉象变化,以至於药无咎始终无法做出確切判断。
药无咎抬头,望著六指黑侠直接开口发问:“敢问巨子,身上伤势可是多位阴阳家长老联手所伤?”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