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会馆
平日里安静清幽的会馆大厅,今日却透著一股肃杀与忙碌。
所有人员脚步匆匆,忙前顾后地处理著阵法调度的各项事宜。
身披浅绿色衣袍的小个子总馆长雨笛,正静静站在池塘边。
他指尖轻轻捻起一粒粒朱红色的鱼食撒向水面,引得群鲤翻涌。
与此同时,雨笛分出一缕心神,锁定著会馆大阵外围的空间异动。
嗡。
会馆顶部的空间骤然泛起一阵剧烈波动。
下一秒,数十道身著红色干练制服的执行者从天而降。
他们呈五角防御阵型,里三层外三层,死死护卫著中央那块巨大的棕色不明物体。
“到了。”
时刻关注大阵的雨笛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四方小亭的雕花房檐,笔直地落在眾人护卫中心那截形似巨树根部的木头上。
“时间比预期的晚了些,但还在掌控之中。”
雨笛低声自语,隨手將剩下的鱼食尽数拋入塘中。
池水顿时沸腾,金红交织的胖鱼爭先恐后地翻滚抢食。
“灵遥长老,收尾的事交给你了。”
雨笛微微偏头,那双泛著光泽的眸子看向一旁。
不远处的茶座旁,灵遥正不紧不慢地品茗,他左手挽起右手的宽大衣袖,生怕沾染了半点茶水。
一口滚烫的热茶下肚,他这才舒坦地捻了捻山羊鬍,衝著雨笛点了点头。
那双形似弥勒佛般厚实的耳垂,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大厅中央。
几十名执行者稳稳落地,確认进入了绝对安全的总馆地界,那股浑然无懈的防御阵型才终於鬆懈下来。
总会馆內高手如云,那群在荒野里意外出现的像疯狗一样抢夺若木的傢伙,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追到这里来。
人群中,鹿野穿著一身被鲜血和泥土染脏的红色制服。
直到此刻,她眼中那抹诡异的猩红才逐渐褪去。
高强度保持“追毫”能力开启,现在突然一关闭,视野中强烈的空虚感瞬间向鹿野袭来。
鹿野身体猛地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旁边一个长著兽耳的小姑娘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
鹿野揉了揉刺痛的眉心,那双恢復成湛蓝色的漂亮眸子里,此刻写满了疲惫。
这一路,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虽然有静一长老的队伍充当主力,他们小队只负责外围警戒,但覬覦若木的亡命之徒实在太多。
若木是自然界中,为数不多能对妖精灵体造成毁灭性杀伤的神物,即使会馆暂时不懂的如何运用,但依旧不缺少想给会馆添堵的亡命之徒。
东西有没有用不重要,能抢来让会馆脸上无光就是最大的目的。
大多数妖精势力忌惮会馆的底蕴,不敢乱来,可总有那么几条不怕死的恶狼。
从万里之外的藏海会馆一路穿梭回苍南,不说若木不能收进乾坤袋,光是这一路风餐露宿,同时还要守护著若木,便已经极其险峻。
敌人可能偽装成路边的一块顽石,树上的一条毒蛇,甚至水中的一朵白荷。
如果不是鹿野几乎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开启能力,精准甄別出那些不属於自然界的灵质气息,队伍绝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抵达。
而她身前那个中年男子模样的队长虽然只有一只好眼,却也是经验老道的侦查好手,配合著静一长老的精锐,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將这截神木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
“鹿野,辛苦了,赶紧去歇歇吧。”
颈部掛著一串佛珠的独眼队长锤了锤腰,用力按揉著太阳穴,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语气温和地冲这位立下汗马功劳的新队员招呼道。
“是啊鹿野姐姐,咱们晚上一起去聚个餐庆祝一下吧。”
扶著她的兽耳小姑娘满脸期待。
鹿野思索片刻,轻轻点头应下。
“好耶!吃大餐咯!”
小姑娘脸上立刻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开心地扑棱著,诉说著內心的喜悦。
“都回来了,一路辛苦。”
灵遥抚著山羊鬍,笑呵呵地走上前,衝著刀疤队长和静一小队的人打招呼。
“灵遥长老!不辱使命!”
刀疤独眼队长立刻站直身体,抱拳行礼。
“好好好,没出差池就行。有伤的赶紧去后勤处领丹药,別落下病根。”
灵遥笑著安抚眾人,隨后將目光转向那截棕色的巨大木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嘆,手掌轻轻贴上那沟壑纵横的粗糙树皮。
『这就是那群禿驴口中被称为“建木”的若木?真是奇妙。』
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那种特殊的、完全异於普通妖精的灵质波动,灵遥神色感嘆。
“行了,若木先入库。你们回去休息,后续论功行赏听雨笛馆长安排。”
眾人郑重抱拳,隨后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嘻嘻哈哈地散开。
“鹿野,你这次可是首功,会馆肯定要发一大笔奖金。”
“是啊鹿野,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实战应变能力简直让我们这些老油条汗顏。”
边上一高一低两个队员纷纷打趣。
“都是大家配合得好,我只是做点辅助工作。”
鹿野表面上面无表情,可嘴角那一抹压抑不住的上扬弧度,还是暴露了少女內心的雀跃。
“行了別捧了,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隨便挑。”
刀疤眼队长大手一挥。
兽耳小姑娘立刻举手提议要去粤东会馆吃火锅。
队长一锤定音直接拍板,不过走出去两步,他又挠了挠头,嘀咕著粤东那边好像是以清淡炒菜为主,人家大师傅能给弄这种重口味的火锅吗。
眾人边走边聊,声音渐渐远去……
半个时辰后。
“馆长,都安排妥了。若木体积太大,普通仓库装不下,现在只能临时安置在灵物库的门前大厅里。”
灵遥双手揣在宽大的衣袖里,装出一副劳心劳力的疲惫模样,衝著雨笛大倒苦水。
雨笛端坐在茶台前,余光瞥了一眼这老狐狸。
那张满是岁月褶皱的老脸上满面春风,哪有半分劳累的影子。
雨笛懒得拆穿他,顺手將最后一点鱼食拋入水中,隨后在茶台对面落座,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哟,雨笛馆长这是要大发慈悲,捨得拿出您珍藏的好茶跟我分享了?”
灵遥眼睛一亮。
“什么都瞒不过你。”
雨笛轻笑一声,招呼灵遥坐下。
沸水注入,一股截然不同的馥郁清香瞬间在这回字形走廊內瀰漫开来。
灵遥也不装累了,身形矫健地一步跨入座位,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那几乎无色的茶水。
“好茶!当真是好茶!”
灵遥讚不绝口。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带人入个库,能把你累成什么样。”
雨笛没好气地接过他递来的空杯,又给他添上。
“这若木你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搁在走廊上吧。”
灵遥收起玩笑,正色道,雨笛放下茶杯,唇边白色的鬍鬚微微抖动:
“按老规矩,化整为零。把这块木头转移到其他偏远会馆代为保管。”
“有人选了?”
“流石会馆,大松。”
灵遥若有所思地捻著鬍子,缓缓点头:
“这倒是个好主意。大松镇守边境,那边人烟稀少,而且他那一手流石甲防御力天下无双,確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嗯。”
雨笛看著杯中青色的茶水。
水面如镜,折射出他那双暗黄的圆环状眼瞳。
“先让刀疤他们修整几日。之后,再让他们护送一次。”
“虚虚实实,你是怕苍南总馆人多眼杂走漏了风声吧。这招聪明。”
灵遥面带微笑,左手顺著山羊鬍,右手用茶盖熟练地撇去浮沫,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雨笛一阵眼花。
“你从哪学来这么一套做派?”
“早就会,只是以前没在你面前展示过。”
面对雨笛的调侃,灵遥不以为意,仰头將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抿了抿嘴:
“到时候我也跟著去一趟吧。好久没和池年去探望大鬆了。正好,他那个小徒弟在我这儿也算学有所成,顺道送回去。”
“行。有你跟著压阵,这群小傢伙路上也能安稳些。”
灵遥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指了指雨笛,又指了指自己:
“我说雨笛,你怎么不也考虑收个徒弟。我活了这把岁数才感觉,原来带孩子竟然是这么快乐的事。”
“就你贫嘴。”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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