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这小子来者不善啊

    石宇严按捺住內心的情绪。
    他想了好一会儿，给苏江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雷宪洲打去电话。
    “石书记，有什么指示？”
    雷宪洲是副厅级干部，石宇严也是，石宇严市委常委兼任县委书记。
    两人关係很不错，不仅有私交，还有共同利益往来。
    “雷市长，你们市公安局接到通知没有？省厅任命了一个年轻人到云仓县担任县公安局局长。”
    石宇严开门见山的说道。
    雷宪洲听到这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县公安局局长理应由市公安局和云仓县委研究，然后报请市委同意。现在省厅直接下了通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本来想將自己的亲信安排到云仓县，关係都走的差不多了。
    结果出了这档子事。
    “石书记，听说了。不仅听说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还听说这小子是个孤胆英雄，救过政法委柳书记的女儿，在星城区还抓过区公安局长和区长，牛逼轰轰著呢，就连天南市公安局长李长峰、市委书记吴越倒台，都是他的功劳。”
    雷宪洲阴阳怪气的说道：“石书记，你可要当点心。”
    石宇严还真没把苏信放在眼里，他说：“雷市长，你的消息还不够全面。我可以听了一个绝对可信的报告。苏信呀，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唐浩然的私生子。是你们公安系统的標准衙內。他这次到云仓县来，大概率是刷所谓的基层领导履歷。我听说，现在上面正打算推什么苏信基层治理模式呢。我倒是不用当心，你这个市公安局局长，小心被这小子当成垫脚石。”
    两人互相『刺激』。
    石宇严接著说：“雷市长。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黄辉煌、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王斌华明天都要来给这个衙內送任。你这位市公安局局长要不要来凑个热闹？”
    “我凑他马勒戈壁。”
    雷宪洲直接骂了脏话：“老子没想往上面升了，过了这届就退休了。我还要去拍黄辉煌马屁？我还要去拍唐浩然马屁？可去他妈的吧。这小子要是到了下面不老实，苏江市公安局可不会惯著他。”
    说到这儿，雷宪洲停顿一下，说：“我明天要去沪海，参加沪海市公安局的交流活动。没空。”
    石宇严知道雷宪洲的意思了。
    这就好。
    掛了电话。
    石宇严点燃一根香菸，他抽了一根又一根。
    等到菸灰缸满了的那一刻，他將最后一根烟熄掉。
    站起身来，他做了一个坚定的决定。
    他拿出电话打给县委办主任：“明天不必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就到云仓县公安局宣读任命。我去一趟，叫上县委政法委、组织部以及县政府的分管干部。”
    县委办主任一愣。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来两个副厅级干部给新来的公安局局长站台，咱们云仓县都不给面子吗？
    见对面有些迟疑，石宇严说：“我已经很给面子了。亲自出席。”
    从规格上来说，苏信並不是副县长兼任公安局局长，只是正科级干部。
    而且，正常情况下，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赴任，也就是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出席，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和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参加。
    而石宇严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因为他想清楚了。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给唐浩然这个面子，自己是云仓县的干部，是苏江市的干部，自己只要跟好一个老板就可以了。
    苏信在省城协力斗垮了吴越，吴越可是詹云鹏的盟友。
    都这样了，局势都如此清楚了。
    那还给什么狗屁面子呢？
    唐浩然虽然是省厅领导，但他又能奈何自己什么？
    老子也是副厅级。
    雷宪洲都敢不给面子，我难道还怕吗？
    这就是石宇严抽了一包烟做出的最终决定。
    …
    次日云仓县公安局。
    市公安局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黎春秋带著云仓县公安局一眾局领导在公安局门口列队迎接今天前来参加云仓县公安局全体干部大会的领导们。
    他们已经听说了，今天来送任的领导级別比较高，县委书记石宇严同志也將一併出席。
    眾人的立场各不相同，但总体来说，他们是不欢迎这位新局长的到来。
    听说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们更加不愉快。
    凭什么我们拼死拼活升不上去，忽然空降个毛头小子就能当自己的顶头上司？
    “来了！”
    一声提醒，所有人端正姿態。
    先是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这里，县委常委、县政法委书记周景明下车。
    眾人纷纷向他敬礼，握手。
    他不苟言笑，並没有先行进去，而是站在这里。
    5分钟后，又是两辆黑色奥迪过来。
    分別是县委组织部部长杨树达，以及县委书记石宇严。
    石宇严下车后，他看了一圈，然后冷冷的说了句：“你们这些老公安著实是不爭气，竟然给一个21岁的毛头小子后来居上了。”
    这句话颇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
    而且，带著强烈的不满。
    听话听音。
    大家都意识到石宇严对省厅这个任命非常不满，忽然空降一个毛头小子下来当县公安局局长，完全没有徵询他这个县委书记的意见。
    谁听了都不爽！
    但他也不敢发作，毕竟上任局长，鲁志南的死，还搞得不明不白。
    就在这时，一辆中巴车开了锅来。
    『咯吱』
    小巴车缓缓停下。
    黄辉煌第一个下车，苏信走在中间，后面是王斌华。
    黄辉煌的白衬衫和二级警监，非常闪耀。
    尤其他是政治部主任，左手考核右手晋升，权限很大。
    黄辉煌和石宇严等人握手之后，黎春秋第一个向前握手，並且自我介绍。
    雷宪洲不来，他不把黄辉煌当回事。
    但黎春秋还很年轻，他还想进步，他满脸的恭敬和奉承。
    石宇严对黄辉煌算得上礼貌周到，行礼如仪。
    但和苏信握手的时候，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哦，你就是我们的新公安局长苏信，很年轻嘛。真是少年有为。”
    石宇严的声音很尖锐。
    眼神也非常犀利的盯著苏信。
    他完全没有將苏信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苏信不过是个公安系统的衙內，跑到云仓县这里占个位置，想要混几年资歷，然后调回省厅。
    他现在就是要给苏信一个下马威。
    要让苏信知道，云仓县谁才是话事人。
    我石宇严不管你的后台是谁，有多大背景。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口令。
    苏信说：“石书记。你也和我想像中一样。”
    苏信直视著石宇严凌厉的双眸，他很平静。
    他的气场半点都没有被压制下去。
    石宇严倒是有些惊奇，心想…这私生子还確实有些气度。想来是唐浩然带他见过不少领导。
    苏信继续和县委组织部部长、政法委书记打招呼，隨后又跟县公安局的一些人握手。
    很显然，苏信能够明显感受到『抗拒』，甚至是『敌意』。
    在公安系统，晋升本来就不如其他部门。而且论资排辈非常严重，让这些人接受一个21岁的公安局局长的领导，他们是做不到的。
    他们甚至认为苏信连文件和报告都看不明白。
    这简直是儿戏。
    在门口简单的互相介绍之后，一行人走向县公安局的小礼堂。
    …
    公安局的小礼堂已经坐满了警员。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苏信与各级领导们走上礼堂的上的主席台，依次坐下。
    黄辉煌和王斌华作为省里面的副厅级领导，他们坐在最中间，王斌华旁边是石宇严…以此拍下来，苏信坐在左侧最末端。
    台下的公安们都非常惊奇。
    今天的主席台上坐的领导可真多呀。
    而且还有白衬衫，二级警监。
    这牌面拉满了。
    那个年轻的人就是我们的新局长吧。
    真嫩呀。
    这比实习警员看上去还年轻，竟然掛著三级警督，这是一路破格提上去的吗？
    正常来说，要掛三级警督，至少得工作十几年。
    不过，苏信现在不是三级警督了，他是二级警督。
    並且，他还会被评为今年的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
    苏信破过的案子太多，战绩太猛。最重要的是，他的苏信模式已经在更高层通过，马上就要在全国范围內推广运行。
    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苏信是破格提拔，是揠苗助长。
    对黄辉煌这些知情人来说，他们甚至在为苏信感到不值。觉得苏信立功立的太快，导致晋升起来性价比不高。
    要是苏信三年立一个大功，三年立一个大功，他现在积累的政绩和功劳，足以將他推到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如果加上刘武陵同志的信任，那就是在省厅当个副厅长，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可偏偏…苏信就是吃了年龄太小，立功太快的亏呀。
    黄辉煌这位掌管司勛考功的政治部主任，可太为苏信遗憾了。
    台下的警员们交头接耳。
    “这小子肯定背景很大，难怪局领导们今天火气都很大。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
    “被一个年轻人压在头上，谁能服气？”
    “不服气能怎么样？看见那位二级警监了吗？白衬衫。还有另外一个坐在中间的领导，级別比县委书记还高，不服能怎么样？”
    台下议论声不断，果然空降的领导就没有简单的。
    “鲁局长才死两天就来接班子了，嘖嘖，现在的官二代真是无法无天。”
    “谁让你没个好爹呢？我听说新局长是唐浩然的私生子。”
    “我去，我说怎么这么年轻，感情原因在这啊。”
    “不过，能力肯定可以，破了不少大案。”
    “我爸要是省公安厅厅长，我破的案子肯定比他更多。”
    “牛都被你吹爆了。不过我也都习惯了，在苏江再有能力不如跟好人，跟好人不如投个好胎。”
    “也是。”
    “……”
    台下的討论声很多，很密集。
    坐在前排的副局长常树平看了一眼台上，时间快到了。他赶紧起身。
    “肃静！”
    会场秩序平静下来。
    没一会儿。
    台上的县委政法委书记周景明开始主持会议。
    在全员起立，播放歌唱国歌之后。
    他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县公安局局长任职见面会，出席本次会议的有：省厅政治部主任黄辉煌同志、省纪委第三监察室主任王斌华同志、县委书记石宇严同志……下面，会议正式开始，首先请县委组织部部长杨树达同志宣读任职文件。”
    县组织部部长杨树达神色庄重：“江东省公安厅决定，任命苏信同志为县公安局局长。苏信同志政治过硬、经验丰富……”
    两人说话中规中矩，照本宣科，谈不上热情甚至可以说非常冷淡。
    他们的態度也在影响礼堂第一排就坐的县公安局领导们。
    从石宇严的语气，再到这两位的態度，从县公安局政委，到各位副局长、各大队长，他们都明白了县里对苏信的態度。
    台上的苏信內心平静，对於杨树达过分简短的发言没有丝毫波动。
    很快轮到苏信讲话。
    “各位领导，同志，下午好！”
    “感谢省厅对我的信任和各位领导培养，我坚决服从任命。”
    “今后，我將坚守岗位、从严治警，扎根云仓、履职尽责，全力维护全县社会治安稳定。”
    “对於涉嫌违法犯罪、影响社会稳定、为难百姓的腐败分子坚决打击！”
    “绝不辜负组织和同志们的期望，请各位领导、同志们监督……”
    苏信的讲话也不长，但『腐败分子』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许多人的心中。
    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你一个县公安局局长搞什么腐败分子？你以为自己是纪委书记吗？
    这小子没憋好屁呀！
    石宇严微微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坐在石宇严左侧的王斌华忽然摁下话筒，他开麦了。
    在没有对过流程的情况下，列席的王斌华主任讲话了：“尊敬的黄辉煌主任，石宇严书记，还有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的主任王斌华，也是对口联繫苏江市、同时也是这次省委省纪委联合调查小组的组长。在这里，我要多讲两句话。关於苏信同志，我有一些话要介绍。
    “苏信同志是一名公安，眾所周知，公安是维护和平稳定的中坚力量……”
    “但同时，苏信同志也是和我並肩战斗过的同志，他的觉悟和能力无可挑剔，在我们第三纪委监察室的功勋薄上，苏信同志的名字多次出现，协助我们破获了很多大案要案。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云仓县公安局甚至云仓县，都会有新的局面和景象。”
    赤裸裸的背书和撑腰。
    会场各处传来嗡嗡的討论声。
    石宇严再也无法微微闭上他的眼睛，假装视而不见，假装强硬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