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所有人趴下!”
孙茂才的嗓子从高音喇叭里劈出来的时候,何雨柱正把望远镜压在观察窗的防弹玻璃上。玻璃被电磁脉衝震得嗡嗡响,他的太阳穴跟著一起麻。
试验场中央停著那辆改装过的军用卡车。车顶支著一个圆盘状的天线,三米直径,金属网格在戈壁滩的太阳下白得刺眼。
“三、二、一,发射。”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何雨柱只看见天线正前方的空气抖了一下,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两百米外的那排假人,胸口同时爆出一团青烟。烟很细,很直,笔直地往天上钻,像有人在假人心口点了一炷香。
烟里飘出一股味道。
烤肉。
何雨柱的胃翻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假人內部模擬生物组织被微波烤焦的气味。真人在那个位置上,也是同样的味道。
他放下望远镜,走出观察室。风沙扑在脸上,他眯著眼,一步一步走向那排假人。军靴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咯吱咯吱的。假人的头部还在冒烟,塑料外壳烤化了一个洞,洞里能看到碳化的电路板。他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洞,碳粉粘在指肚上,黑了一小块。
“有效射程多少?”
孙茂才从卡车底下钻出来,头上顶著安全帽,帽檐上全是灰。“两公里。在这个距离上,微波束瘫痪任何未屏蔽的电子设备和生物神经。”
何雨柱仰头看著那个三米的大圆盘。金属网格反射著头顶的太阳,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低下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能做小吗?一米以內。”
孙茂才没说话。他摘下安全帽,露出花白的头顶。他把安全帽夹在腋下,两只手摊开,像秤砣一样往下坠。
“何院长,波长十厘米,天线直径三米,理论下限。”
何雨柱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灰白色的烟被戈壁滩的风瞬间扯碎,什么形状都没留下。
孙茂才站在原地,不敢走,也不敢催。
一根烟烧到滤嘴,何雨柱的手指被烫了一下,他才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那就想办法绕过理论。”
马跃进蹲在天线下面,一直在用手敲金属网格。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何院长,用纳米碳管做反射面,能把厚度减薄三分之二,重量减一半。但直径还是三米,变小不了。”
何雨柱看著那个大圆盘。风吹得天线微微晃动,金属网格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这玩意儿只能装在卡车上。边境哨所装不上,巡逻艇装不上,直升机更装不上。我们花三个月造出来一门炮,只能守在公路上。”
林建国站在卡车后面,一直在翻笔记本。他合上本子,走到天线下面,用手比划了一下。
“何院长,能不能用相控阵?把一个大天线拆成几十个小天线,分散布置,用相位控制让它们的微波束聚焦在同一目標上。每个小天线的直径可以缩小到三十厘米。”
何雨柱转过身看著他。“相控阵微波武器,国际上没人搞过。”
“没人搞过,不代表搞不出来。星河六號每秒钟运算三十亿亿次,计算相位差只需要几十微秒。我们缺的不是算力,是敢不敢迈这一步。”
孙茂才一听“相控阵”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口苦药。“林主任,相位控制精度要求千分之一度。星河六號算力够,但工程实现……”他看了一眼何雨柱的脸色,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刘总工从卡车后面绕出来,手里拿著捲尺。“几十个小天线,每个都要独立的发射通道和相位控制器。成本翻三倍都不止。”
何雨柱走到卡车旁边,用手摸了摸天线的边缘。金属网格的边框很烫,微波发射后残留的热量还没散尽。
“成本的事我来解决。林建国牵头做方案,一个月內出详细设计。马跃进配合天线,钱致远提供纳米碳管材料。孙茂才和刘总工负责工程化。”
林建国翻开笔记本。“何院长,我先做一个小型验证阵,四个天线,验证相位控制技术。验证通过了,再放大到三十二个。”
“多久?”
“验证阵一个月。样机三个月。”
“你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四个天线能打出两公里外的聚焦波束。打不中,换方案。”
林建国合上本子,没说话。
钱致远蹲在天线下面,一直在测量金属网格的尺寸。他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何院长,纳米碳管做天线,散热是个大问题。微波发射的时候天线表面发热,纳米碳管的导热性不如金属。”
“怎么解决?”
“掺铜。掺入百分之五的铜纳米颗粒,导热係数提高十倍,导电性不受影响。天线反射面做成纳米碳管和铜箔交替叠层,既轻又散热。”
何雨柱看著钱致远。“下周我要看到样品。”
钱致远点头,蹲下去继续画图。
何雨柱又看了一眼那个假人。头部的烟已经散尽了,塑料外壳上留下一个巴掌大的焦痕。他用手指摸了摸焦痕,表面粗糙,微微发烫。
“孙总工,假人的神经模擬系统,军科院做的?”
“对。参照美方生化战士的神经传导速度设计的。”
“多做一些假人,分发给各测试单位。下次测试的时候,我要看到不同距离、不同角度的瘫痪效果数据。”
孙茂才在笔记本上记下。
何雨柱转过身,朝试验场外面走。马跃进跟在后面,边走边在笔记本上画天线阵列的草图。
“马工,纳米碳管天线的事,你抓紧跟钱致远对接。验证阵的材料先做出来,测试通过了再批量。”
“明白。”
何雨柱走回观察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包头兵工厂的號码。
“孙总工,相控阵方案的论证会上,你要把体积和重量的指標压到最低。崑崙號將来要装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何院长,微波武器装在崑崙號上干什么?”
“太空里没有生化战士,但有陨石、轨道碎片、敌对国家的卫星。微波武器在真空中的射程没有衰减。崑崙號装上微波武器,就是太空中的第一艘武装科考船。”
孙茂才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何院长,您想得太远了。”
“不远。崑崙號首飞是一九八五年,还有六年。六年后,美军的生化战士可能已经上了太空,我们不能裸奔。”
掛了电话,何雨柱走出观察室。试验场上的风更大了,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那辆装著微波天线的卡车停在场地中央,天线慢慢转回零位,发出低沉的马达声。他想起南极照片里那个圆形的隆起,冰盖下的电磁屏蔽网,还有那辆平板车上的大罐子。美军在地下掩体里研究的是什么?是不是比微波武器更可怕的东西?
他上了老吉普,发动引擎,驶出试验场。
车开了没多远,他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林建国画的那张相控阵草图,看了很久。三十厘米的小天线,布置在车身侧面,通过相位控制合成波束。如果这个方案能成,微波武器就能装在任何平台上。
他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
远处,总装厂房的灯光在夜幕中闪烁。他踩下油门,朝那个方向开去。
车上收音机开著,里面播著当天的新闻。他听不进去。
方向盘硌著虎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老茧。
他忽然想起王铁柱说过的话——“人活一辈子,不怕死,怕的是没活过。”
崑崙號还没飞上天,微波武器还没装上车,一百米的超导环还在图纸上。他要活到那一天。
车驶进基地,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风沙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的。
他推开车门,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
推开办公室的门,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倒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味苦涩,凉水顺著喉咙往下走,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他拿起电话,拨了林建国的號码。
“建国,相控阵的方案,今晚就动手写。我等不了明天。”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已经在写了。”
何雨柱掛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戈壁滩上一片漆黑,只有总装厂房的灯光还亮著,像一只没睡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耳朵里还响著那个假人胸口爆出青烟的声音——没有声音,但他听见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