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第三个路口,有人衝线!”
对讲机里的声音还没落,杨小炳已经跳下头车。他拨开人群,看见两个战士把一个男人按在柏油路面上。男人的相机摔出去三米远,镜头玻璃碎了一片。
“放开我!我是记者!”男人扭动身体,脸蹭著地面。
杨小炳蹲下来,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张湿漉漉的记者证——新华社,刘卫东。他把证件翻过来,照片对不上。
“这不是你的证。”
男人愣了一下。“我借的。”
“借的?”杨小炳站起来,把证件揣进自己口袋。“胶捲给我。”
战士从相机里取出胶捲递过来。杨小炳对著太阳光看了一眼,已经拍了半卷。“相机还你。再往前冲,我按破坏国家安全办你。”
男人爬起来,接过相机,嘴唇哆嗦著没敢吭声。杨小炳转身走向头车,走了两步又回头。“刘卫东,回去告诉你们社里,今天这条路,谁都不许拍。”
头车的发动机盖打开了,热气往脸上扑。马跃进蹲在水箱前面,手背上的汗毛被烫卷了。
“风扇皮带断了。”他拧开散热器盖,蒸汽衝出来,嗞嗞响。
何雨柱看了一眼手錶。“停多久?”
“备用的在尾车,我去拿。”马跃进转身就跑。
车队停下来。崑崙號悬在半空,底部的隔热层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人群开始往前涌,特战队员排成人墙,手拉著手,被推得往后退。一个穿花棉袄的老太太从人墙缝隙里钻进来,手里提著一篮子鸡蛋,衝著崑崙號喊“菩萨保佑”。
杨小炳跑过去,弯腰扶住老太太。“大娘,这儿危险,您往后站。”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把篮子举高。“给航天员吃的,自家鸡下的。”
杨小炳接过篮子,递给身后的战士。“送去后车,交给何主任。”他扶著老太太往回走,人群让开一条路。
马跃进跑回来,手里攥著两条皮带。旧的断成两截,新的那条宽了一截。
“型號不对,宽了两毫米。装不上。”
何雨柱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裁纸刀。“削。”
马跃进蹲下来,一刀一刀削皮带边缘。橡胶屑粘在手指上,黑色的,黏糊糊的。削了几刀,他把皮带往轮槽上比了比,还差一点。又削了几刀。
“行了。”
他套上皮带,用撬棍別住张紧轮,把皮带塞进去。发动引擎,皮带在轮槽里转了几圈,稳住了。水温表的指针停在红线边缘。
“走。”
车队重新启动。又走了两个小时,经过一处铁路道口。
栏杆已经放下,道口两边站著十几个铁路工人,仰头看著船底,帽子摘了拿在手里。一个年轻工人蹲在铁轨旁边,用手摸了摸钢轨,站起来,对旁边的人喊“没振动,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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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车刚过道口,一个皮球从人群里滚出来,弹到路中间。
杨小炳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抓起对讲机。“停车!”
剎车声刺耳。皮球滚到前轮前面,停住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路中间,抱起皮球。他抬起头,看见崑崙號的船底正悬在他头顶,整个人定住了,仰著脸,嘴巴张著合不上。
杨小炳跑过去,一把抱起孩子,三步跨迴路边。他蹲下来,两手扶著孩子的肩膀。
“小朋友,以后不能在路上捡球。听见没有?”
孩子点头,抱紧皮球,缩进人群里。
车队走了整整四十个小时。戈壁滩上的白天热得烫脚,夜里凉得渗骨。拖车驾驶员两班倒,困了喝浓茶提神。
何雨柱一直坐在头车副驾驶座上,偶尔闭眼,没有合过衣。
第三天清晨七点五十分,发射场的塔架出现在视野里。车队减速,崑崙號缓缓飘过最后几公里。
杨小炳拿起对讲机。“各哨注意,准备进场。发射场周边警戒线扩大到五百米。”
崑崙號悬在发射台上方,缓缓下降。液压支架伸出顶杆,顶住船底的承力点。反重力系统关机,电流切断的瞬间,线圈发出一声短促的嘆息。船体的重量落在支架上,金属挤压的声音在空旷的发射场里迴荡。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何雨柱推开车门,站在发射台下面,仰头看著崑崙號。晨光从船体边缘漏下来,在地面切出一条笔直的明暗分界线。船底的隔热层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从厂房拖出来时蹭的。
秦怀如走到他身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
“念华在学校。”她说。“昨天放学回家,看见电视直播,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班上的同学都在看。”
“他没请假?”
“没有。他说考完试再来。”
何雨柱没说话。
杨小炳从人群里走过来,手里拿著对讲机,脸色不太好看。
“何主任,內华达那边传来新情报。美军的地下工厂已经开始生產第三代生化战士的神经晶片。第一批晶片昨天运出,去向不明。”
何雨柱看著崑崙號,没有回头。“把警戒线再往外扩两百米。从今天起,发射场方圆一公里,任何人进出都要登记。”
杨小炳点头,转身走了。
何雨柱的手机响了——车上配的行动电话,跟砖头一样大。他接起来,那头是何念华的声音。
“爸,我看电视了。它到了?”
“到了。”
“首飞那天,我能请假来看吗?”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考进年级前十,我让杨小炳去接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何念华说“行”,然后掛了。
秦怀如握紧何雨柱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远处的戈壁滩上,风捲起沙尘,遮住了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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