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盾的事暂时稳住。黑色卫星退到高轨道,航母也掉头回了太平洋。何雨柱在控制中心盯了一夜,眼皮打架,但脑子里那根弦没松。林建国劝他回去睡,他没听,拿冷水洗了把脸,坐早班飞机去了北京。
北大校园里银杏叶落了一层,清洁工扫成一堆一堆的,还没来得及运走。何雨柱没有心情看,直接去了综合科研楼。彭练矛的实验室在三楼,走廊里瀰漫著化学试剂的气味。门没关紧,里面传来真空泵的嗡鸣。
“何院长,您来得正好。”
彭练矛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白大褂袖口磨得起毛边,眼镜片上有灰尘。他指著一台设备,让何雨柱凑过来看。何雨柱弯腰,眼睛贴住目镜。晶圆表面像一张棋盘,线条整齐,但不少格子是空的。
“这片晶圆上有十万个碳纳米管电晶体。开关比一千,最好的那个一千二。硅基电晶体开关比只有十。”
何雨柱直起腰,盯著彭练矛。“成品率呢?”
彭练矛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攥了攥拳头。“百分之五。十万个里五千个能用。剩下的要么关不掉,要么开不了。”他说完,喉结滚动了一下,等著何雨柱的反应。
何雨柱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堆还没运走的落叶。阳光照在上面,顏色发暗。“三年前,成品率多少?”
“百分之零点一。”
“去年呢?”
“百分之二。”
“今年百分之五。每年翻倍。”何雨柱转过身,走回实验台前。“彭教授,你跟我说实话。如果给你建一条中试线,成品率能到多少?”
彭练矛从抽屉里抽出一份预算表,纸页卷边。他把表铺在台上,用手指点著上面的数字。“中试线不是生產线,是放大版的实验室。设备、厂房、净化系统、原材料,算了好几遍——三千万。中试线跑一年,成品率能到百分之三十。两年,百分之五十。到那时候就能建量產线了。”
林建国站在何雨柱身后,一直没有插话。听到“三千万”三个字,他往前迈了半步,又把脚收回去。
何雨柱拿起那份预算表,从头看到尾。三千万,买一堆还不知道能不能用的设备。他把表放回桌上。
“钱从哪出?”何雨柱看著林建国。
林建国合上笔记本。“何院长,炎黄二號的预算已经超了。崑崙號维修、天盾计划、纳米碳管產线扩建,每一项都在花钱。再挤三千万,总装进度要往后推。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工人怎么办?”
“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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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沉默了很久。实验台上的晶圆在灯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泽,边缘有一圈彩色的光晕。彭练矛站在旁边,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
“炎黄二號的发射窗口在九零年三月。推迟两个月到五月,窗口还在不在?”何雨柱的声音不大。
林建国翻开进度表,手指划到最后一页。“五月也有窗口。但总装停两个月,工人不能閒著。他们要有活干。”
“船体、线圈、引擎舱,能做的先做。不等晶片。”何雨柱转过身,看著彭练矛。“三千万,我从炎黄二號预算里挪给你。中试线,半年建成。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成品率百分之三十。”
林建国往前站了一步。“何院长,挪了之后,炎黄二號的余量只剩一千万了。再超支,真要停工。”
“不会超。”何雨柱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建国,你盯著炎黄二號的每一笔支出。不该花的,一分不花。”
林建国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把笔记本收进包里,拉链拉得很重,齿牙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彭练矛伸出手。何雨柱握了握,彭练矛的手冰凉,指节凸起。
“何院长,三千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交代。是给炎黄二號交代。”
何雨柱拿起军大衣,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过去了才亮。
林建国跟在后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响。
“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我乱花钱?”
“不是乱花,是心疼炎黄二號。”
“炎黄二號是一艘船。船上的计算机才是大脑。我们现在给大脑换材料,將来船才能飞得更远。”
两人走出大楼。阳光刺眼,何雨柱眯著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林建国坐在副驾驶,没系安全带。
“何院长,碳基晶片真的能成吗?”
“彭练矛在三年前跟我说成品率百分之零点一的时候,我不信。现在百分之五了,我信。”
车子驶出北大校门。银杏叶从车窗外飘过,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扫走。
回到研究院,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拿起电话拨了財务处的號码。“下周拨款三千万到北大彭练矛实验室。专项用於碳基晶片中试线。专款专用,每一分钱都要有发票。”
电话那头答应了。
何雨柱放下听筒,靠进椅背。桌上的檯历还翻在昨天那页,上面写著“天盾入轨”。他撕掉那一页,露出今天的日期。空白的,没有標註。
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彭练矛的声音,比刚才在实验室里大了不少。
“何院长,如果中试线建成,我们不仅能做出星载计算机晶片,还能做出比原先的硅基晶片快二十倍。”
何雨柱握著听筒,没有立刻接话。二十倍。功耗十分之一。这个数字他以前听过,但从没当回事。现在彭练矛说中试线能实现,他信一半,不信一半。
“二十倍?你確定?”
“確定。实验室数据已经验证了。中试线只是放大工艺。”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好。钱下周到帐。”
掛断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系统空间里的碳基晶片技术路线图还在,他调出来看了一眼,又关掉。
林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新做的预算表。“何院长,挪了三千万之后,炎黄二號的余量只剩一千万了。如果再有超支——”
“不会超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卡住每一笔支出。”
林建国把预算表放在桌上,转身走了。门没关严,走廊里的灯亮了又灭。
何雨柱从系统空间里调出碳基晶片的技术路线图,看了一眼彭练矛標註的里程碑——中试线建成后十二个月,成品率目標百分之三十。他关掉界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炎黄二號总装车间的號码。
“马跃进,炎黄二號的总装进度要调。先做船体和线圈,计算机模块等晶片。”
电话那头马跃进的声音带著不解。“何院长,晶片不是定型了吗?”
“换了。新晶片更快,但要等。”
“等多久?”
“一年。”
马跃进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掛了电话。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窗外戈壁滩上的风沙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彭练矛在实验室里报出“百分之五”时攥拳头的样子,林建国反对挪钱时拉重拉链的声音,马跃进在电话那头沉默的那几秒——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
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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