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一个人了。
白雪听到后,哭得更加难以自制,抽抽搭搭的,上气不接下气。
蒋南觉得心疼又好笑,怕她把自己憋得不舒服,硬是掀开被子,让她把脑袋露了出来,又拿了纸巾去擦拭她红透了的鼻尖和热乎乎的脸,把人往怀里拦。
春末的晚风把窗外开到繁盛的海棠花吹得四下零落,空气里飘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甜味。
过了许久,白雪的气息终于平缓了一些,睁着泪意朦胧的大眼睛看他,声音又轻又糯:“你真的喜欢我吗?”
“唔,喜欢。”
两人半躺在床上,蒋南摸着她的卷发,动作和语气都是轻柔的,心里也因为这样的对话、这样缱绻的时刻,生出无限的温柔和眷恋。
原来说喜欢她是这样好的感觉。
好似眼前的世界突然就变得有点不太一样了,无论看哪儿、无论怎么看,都是可爱的、明朗的、赏心悦目的。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在可怜我吧?”
“想什么呢!”蒋南吻她的额头,又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
他对自己的反应有点诧异。
许久未见,他却一点都不着急想要做点儿什么,只是这样抱着她,在她脸上亲一亲,嗅一嗅,都是说不出的好。
白雪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里渐渐冷静,“……我想跟你说说我和高鹏的事,你愿意听吗?”
“必须现在说?”蒋南不自觉地皱了眉头。
“嗯,不然心里总是有点不安,连开心都是不完整的,就像阳光后面拖着片阴影......这对你不公平。”
“这么严肃?”
“嗯,虽然你听完后可能会被吓到,还很有可能要收回和我谈恋爱的话,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告诉你。”
被吓到?
蒋南心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一段过去了的感情发生过什么,会把人吓到?在他有限的人生经验里,实在有点无法想象。
蒋南的脸色果然在白雪尽量轻描淡写的叙述中越来越沉重。
他放开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屋外浓郁的夜色一言不发。
白雪也起身,坐在床沿,低头静静地流泪。
她以为在时间流淌了这么多个日夜后,她可以比较平静地谈起这段过往,但胸口澎湃的心绪却脉络清晰地提醒着她,那个悲剧过往的每一处细节和童年凄惨的经历一样,仍然无比鲜活地躺在她的脑海里,融进了血液,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她每一天都活得谨小慎微,如惊弓之鸟。
所以,她每分每秒用刻意的微笑对这个世界主动释放善意,对每一次意外委曲求全、坦然接受。
所以,她变成了一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无比卑微怯懦的女人。
蒋南终于看懂了她那微笑背后惨烈的真相和巨大的悲伤。
他仰头叹息,飞快眨了眨眼睛,然后走回床边,蹲在她面前,“以后再也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嗯。”
“一个女人去给男人挡刀子算什么事?而且……你还怀着孩子,怎么能把自己放到那么低的位置去?”
“嗯......你不嫌弃吗?我差点结婚,有过一个孩子,身体也……”
蒋南双手环住她的腰身t,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他把脸贴上她的小腹,轻轻蹭了蹭:“别胡思乱想,你首先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不是生育孩子的机器工具。这是你的身体, 能不能、愿不愿意生,完全由你自己做主,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评判什么。所以,这并不能影响你的现在和未来,明白吗?谁也不能因此看低你,你更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暑假我陪你去医院再做个全面检查,你自己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懂么?”
白雪低头,抱着蒋南的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知道自己一开口肯定是语不成调的状态。
蒋南说的话以及此刻他贴在她腹部的动作传所达出的疼惜和珍爱,让她难以抑制地又一次鼻腔酸疼,眼泪汹涌。
她想,能遇见他,能有幸和他一起走一段,真是这荒凉贫瘠的人生中,老天额外给她的奖赏吧。
“不过我说,如果以后再被人骂被人打,你还要继续忍着吗?”
“嗯?”
“嗯什么?”蒋南抬头,稍微离她远了点,语气严肃,“别再让我知道你被人欺负啊!有人惹你,你不还回去,他就会变本加厉,以为你真的可以任人宰割,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只是不想事情越来越严重。对方本来就在气头上,那个时候非要去理论、寸步不让的,很容易发生暴力事件,我研究过的。”
“在哪里研究的?”
“就……网上,还有平常观察的。”
“有一定道理,但非常不全面。如果对方只是很生气地跟你正常理论,你可以这样,等人情绪稳定了再沟通。但如果他的言辞已经构成辱骂,已经出手伤害你了,这个时候你就不能忍,知道吗?
“那我该怎么办?”
“反抗、走开、喊人、报警、给我打电话,还有……”蒋南扶着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把头抬起来,不卑不亢地面对每一个人。你不欠谁的,也不必惧怕什么,不要让人从最开始就认定你软弱。”
“好。”
白雪想,他不介意这样一个破败的她,那她也要为他努力变得勇敢一点。
大概是经历了太多的情绪起伏,又说了太多的话,两人都累了。
这恋爱的第一晚,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地拥着对方沉沉入睡。
可这什么都没做的夜,他们的心依然是丰盈而快乐的。
早上六点一刻,云层密布的天际漏出了丝丝亮光,闹钟也准时响起。
白雪缩着身体在蒋南怀里翻了个转,给自己最后十几秒贪婪地感受了下他温暖结实的怀抱,然后麻利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桌前,开始准备早餐。
早餐是简单方便的海味混沌,一大一小两碗,她六个,蒋南十二个。
混沌是前一天在菜市场现包现卖的面食店买来冻在冰箱里的。白雪把切碎的葱花撒在碗里,又加了虾皮和干紫菜,少量盐和生抽。
等一个个混沌浮出沸腾的水面,两个碗里各加入半碗沸水,屋子里瞬间就铺满了浓郁的香味,又拿出两个玻璃杯各倒了两百毫升牛奶,就着煮混沌的沸水烫热,再返回床上。
蒋南俊美凌厉的脸在熟睡中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头发有点炸毛,看着竟有点可爱呆萌,和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们真的谈恋爱了?
白雪心里有些跃跃欲试的激动,她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耳朵,唤他起床。
蒋南没睁眼,嘴角却漾起了灿烂的笑,一把将人揽进怀里,脸在她洁白的脖子上蹭:“陪我再睡会儿。”
“该起床啦,我煮了馄饨,海鲜味的。”脖子被他蹭得痒痒的,白雪一边笑一边躲。
“不想吃馄饨。”
白雪起身:“那你想吃什么?”
蒋南不回答,只是抬起上身靠在床头,双手抱胸,深邃明亮的眸子带着笑意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意思太过明显,白雪的脸上瞬间窘得绯红。
一夜之间,两人关系变了,他的行事风格也一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她红着脸,抿着唇,拼命忍着害羞又悸动的笑,还没想好该说什么,蒋南又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哎你别这样。”她拉住他不安分的手,“别闹了,你还得去上学啊。”
“那你脱光光进被窝,让我再抱会儿。”
白雪再次坐起身,眼巴巴地望着蒋南,他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勾着她的指尖,胸膛半露,眼尾带笑,直直地瞧着她红扑扑的脸。
“那……说好只抱一会儿哈,其他不行哦,会耽搁时间。”
蒋南看她认真讲条件的傻气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都说了脱光光进被窝,还想着只是抱一抱,真是傻得可以。
他可不是喜欢傻蛋的人。
在学校里,总有人来找他请教一些很难的理科大题,有些人一点就通,而有些人笨得连题意都无法理解清楚,这种情况,他是懒得废话的,只会面无表情地建议对方先把题目读个二十遍。
但是怎么办?对于同样理解不了题意的她,他却越看越喜欢。
“少废话,快进来。”蒋南一把掀开被子把人裹了进来。
初夏的清晨,阳光已经很充沛,屋里的温度也一浪高过一浪。
白雪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真的太疯狂太放肆了。
过程中,他问她晚上去不去他那边,她说要想一想,于是他用了力,惊得她忍不住拱起了身体,唇间溢出呻吟。
他却退了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一点一点地靠近,再问,去不去?
白雪在疾风骤雨中意识迷蒙,记不清自己点了多少次头,答应了他多少事情,什么遇到任何问题都要告诉他、不许看见谁都笑、每天都要见面、每晚都要抱着睡觉、还要给他做很多好吃的、工作的事要和他商量、绝对不能再有离开的想法、她整个人都是他的了……
一大清早,白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治得服服帖帖。
蒋南也觉得浑身通透极了,利索地冲了澡,心情畅快得连平时绝对无法下口的、二次加热的面疙瘩都吃出了人间美味的感觉。
出门时,他拉了拉她的头发,又轻轻揉了揉她仍然有些红肿的脸,看她低头靠在她手臂上不好意思的笑,自己也笑了。
走出门,心里却是不自觉地一沉。
蒋南拿出手机来,董飞扬昨天十几个未接来电他早就看到了,信息列表里排第一的也是此人,五个重复的问句:“兄弟,我觉得你很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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