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赵野

    第91章 赵野
    泡饃馆里暖意融融，羊肉汤的热气模糊了灯光。
    赵野缩在对面，看著白胜慢条斯理地掰著饃。
    指尖翻飞间，粗糙的坨坨饃被碾成匀细的碎粒，落在碗里几乎听不见声响。
    此时他左脸颊还在隱隱作痛，嘴角的伤口沾了点汤汁。
    又麻又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口气刚吸到一半，就对上白胜抬来的目光。
    “怎么不吃？”
    白胜捏起一撮饃渣扔进嘴里，慢慢嚼著。
    “嫌馆子里的汤不热乎？”
    赵野猛地回神，慌忙抓过自己面前的饃，手都有点抖：“吃！吃！哥，我这就吃！”
    他哪还顾得上掰得细不细，囫圇撕碎了就往碗里塞。
    白胜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掰好的一碗推过去：“换这个。”
    赵野愣了愣，看著那碗碎得跟米粒似的饃。
    又看看白胜，犹豫著不敢接。
    “让你换就换。”
    白胜语气平淡，要不得这个人的手段有点意思，他已经懒得在这里废话。
    赵野见状赶紧把自己那碗挪开，双手捧著白胜掰好的碗。
    跟捧著圣旨似的，生怕弄洒了一点。
    等伙计端来滚烫的羊肉汤浇进碗里。
    撒上粉丝、葱花、糖蒜，赵野吸溜著热气，才敢小声开口：“哥————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
    白胜舀了勺汤，吹了吹才喝：“说说吧，你那影子里钻来钻去的本事，是怎么回事？”
    赵野手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了：“————那是先天的。
    我打小就能往影子里躲，从一开始的只能待一个一分钟两分钟。
    到现在最多能待十分钟，还能借著影子挪个一两里————”
    想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再后面，我知道有公司”管咱们这些人，所以一直藏著，没敢声张。
    我觉得这本事挺厉害的，以前遇到过几个异人，他们都抓不住我————”
    说到这里，赵野的不禁苦笑一声，因为他这份自信刚才破灭了————
    刚才巷子里的画面猛地撞进脑子里他见白胜折返，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倒也没怎么慌乱，他从来没怕被別人堵过路，每次遇到麻烦的都是往影子里面一躲。
    谁也拿他没办法，这次他想故技重施。
    把身子往墙角阴影里一缩，正要融进那片黑暗。
    就觉一股蛮力从影子深处拽来。
    他心中大惊，连忙向上看去。
    只见白胜手里凝著团黑，他从小只知道那是一股能量。
    也是这几年碰到一些同类，他们告诉自己，这东西叫做。
    而白胜的那团炁却跟他体內那股不是一路货色，极其霸道。
    他当时见那黑炁往地上一坠，像根无形的锁链，“嗖”地就缠上了他的脚踝，硬生生把他从影子里薅了出来。
    他还没站稳，话还没说两句，脸上就挨了两下。
    眼冒金星差点栽倒，刚想辩解“我没恶意”，白胜一脚就蹬在他膝盖弯。
    疼得他噗通跪地，只能抱著脑袋喊“哥我错了”。
    可是眼前这凶人却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
    又往他身上连踹了六七脚，这才罢休。
    “咳咳咳————出门在外，遇到一个长得有些猥琐的跟踪狂。
    出手重点是在情理之中嘛————唉不要在意。”
    白胜看著眼前哭丧著脸的赵野，有些尷尬的安慰著。
    “不过这也怪你，要是心里没藏什么坏事，那你跑什么？
    ”
    白胜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嚼著。
    “我————我不就是怕你揍我啊————”
    赵野哭丧著脸。
    “哪知道你不光能拽我出来，下手还这么狠————”
    他瞥见白胜抬眼，赶紧改口。
    “哥我错了！真错了！
    那些碰瓷的是我手下，我就是想.试你是不是————同类————
    他是孤儿，打小凭著这先天能够遁入影子的本事在长大。
    前些个时间，来到西京。
    就收拢了那些混混，靠异能镇著他们討生活。
    刚才见白胜收拾手下那么利落，又猜他是从白家塬上下来的。
    想著肯定是同类，才想跟上去搭个话，没成想踢到了铁板。
    白胜看著赵野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喉间低低笑了声：“现在知道错了？刚才在巷子里可不是这態度。”
    赵野赶紧点头如捣蒜，腮帮子一动，嘴角的伤口又扯得生疼，倒吸著凉气说：“哥，我真知道错了。
    要不是急著找个靠谱的帮手，也犯不著用那笨法子试探你。”
    “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白胜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
    “让你敢盯著我从城门一路跟到这儿，还让手下碰瓷试探。”
    赵野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正经些：“是城西那片老工业区的事。
    僱主是咱们西京的地產大亨王敬山，家里出了邪乎事。
    他独生子前阵子去老厂房看班，进去就没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敬山请了不少人去找，结果去一个没一个，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
    泡饃馆里的热气裹著羊肉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白胜夹起一片羊肉，在汤汁里浸了浸，慢悠悠送进嘴里，听著赵野鼻青脸肿地倒苦水。
    等他说到王敬山儿子失踪的事，才抬了抬眼皮。
    那王敬山倒是有意思。
    儿子失踪不去找名门大派，反倒在这些江湖边角料里打转。
    而赵野缩了缩脖子，没有注意白胜的脸色。
    继续压低声音道：“哥你是不知道，那老厂房邪乎得很。
    早年是乱葬岗，几十年前改建成工业区，就没安生过。
    据说刚建厂时总有人夜里听见哭嚎，还丟过工具零件，后来慢慢也就没了动静。
    王敬山盘下那块地时，特意请人做过法事。
    这几年倒也太平，谁知道这次突然出了这事。”
    他顿了顿，又道：“好像是为了害怕影响自己公司的股价。
    王老板没敢声张，把消息封得死死的，只在西京的黑市里散播。
    前前后后去七八拨人，有懂点拳脚的，有会看风水的，结果全没了音讯。”
    白胜眉梢微挑，心里琢磨开了。
    刻意隱瞒消息，避开名门大派和公司。
    专找散兵游勇，这王敬山到底在怕什么？
    还是说，那老厂房里的东西，根本不能让台面人物知道？
    不过————他也懒的趟这浑水。
    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犯不著为不相於的事耽搁。
    赵野看他脸色变化，以为白胜对这事情有兴趣。
    赶紧趁热打铁：“哥，那报酬是真诱人！
    王老板说了，只要能查清这事，现金给八百万，再加城南那套临街商铺。
    光那铺子，市价就值上千万！”
    听到他这番激动的说辞。
    白胜只是淡淡应了声：“哦。”
    就这一个字，轻得像汤麵上的热气，却让赵野愣在原地。
    八百万现金加千万商铺。
    这要是砸在普通人头上，能直接晕过去三次。
    可眼前这位————居然就只“哦”了一声？
    “咳咳咳咳————”
    赵野张了张嘴，想问“哥你不心动吗”。
    可看著白胜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是，能从白家塬上下来。
    还能轻易破了他遁影术的高人，哪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白胜没理会他的震惊，慢悠悠吃完碗里最后一块肉。
    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顿饭你付吧，毕竟是你手下先碰瓷的。”
    “哎！应该的应该的！”
    赵野赶紧摸出钱包，生怕慢了半分。
    “那————哥你等会儿！我还有事跟你说！”
    眼看白胜就要起身，赵野急得抓耳挠腮。
    脑子里疯狂搜刮著能留住人的消息，忽然一拍大腿：“哦对了哥！我想起个事儿！”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听一个混古玩圈的前辈说。
    王敬山当年盘下那老厂房，不光请了人做法事。
    还从拍卖行拍了件东西镇场子，说是诸葛武侯生前用过的物件。
    具体是啥不清楚，就摆在厂房办公室里当摆件，说是能镇压风水。”
    “诸葛亮的东西？”
    白胜刚抬起的屁股又落回椅子上，眼神里终於有了些波动。
    他心里转开了念头。
    这些年武庙的雕像变动他一直看在眼里，诸葛亮那尊虽有异动，却始终没什么大动静。
    白起以前提过，若能找到沾染其气息或神韵的旧物，或许能加快雕像的凝聚。
    所以这一次他这次出行，把浙江诸葛村也加入在自己的行程之中的原因。
    “当真？”
    白胜追问，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真的！”
    赵野见他感兴趣，赶紧点头。
    “当年这事还上了地方新闻，京城来的专家都去鑑定过。
    说是確有三国时期的痕跡，十有八九是真的！”
    白胜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沉默片刻，忽然问：“那————那东西能抢不？”
    赵野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汤喷出来，瞪著眼睛看他，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哥————哪能抢啊！
    王敬山那老狐狸精得很，厂房里不光有监控。
    还雇了不少人守著，周围全是工业区的重要设备，安保严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又赶紧补充：“不过你要是能把事情办妥，让他把东西送给你，说不定真能成！
    王老板现在就想找人解决麻烦，別说一件老物件，再添点钱估计都乐意！”
    白胜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像是在琢磨这话的可行性。
    赵野看著他这反应，心里直犯嘀咕。
    这位高人的思路咋这么清奇呢？
    別人想的是拿钱办事，他倒好，直接惦记上人家的镇场宝贝了。
    “那行吧。”
    白胜忽然站起身，“什么时候去？”
    赵野愣了愣，隨即狂喜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哥你同意了？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我这就去准备傢伙！”
    他越想越激动，搓著手道：“等拿到钱，我就给弟兄们盘个店。
    再给自己买套小房子，说不定还能找个女朋友————”
    白胜看著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人倒是心思单纯，这点好处就乐得忘了形。
    “行，那就明早七点，在这地方等我。”
    白胜丟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哎！好嘞哥！保证准时到！”
    赵野赶紧掏钱付帐，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管怎么说，能让这位高人点头，这事就算成了一半。
    至於那诸葛武侯的物件————
    赵野偷偷看了眼白胜的背影，觉得还是別问了，免得又挨揍。
    夜风里带著羊肉汤的余温，白胜望著远处老城区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诸葛亮的旧物————他倒要去看看，是真是假。
    白胜离了泡饃馆，没直接找地方歇脚，反倒记起孙清禾那张卡。
    拐进街角一家银行，atm机的萤光映亮他的脸，他插卡输密码时顿了顿。
    密码是他生日，这孙清禾倒还记得清楚。
    指尖按完最后一个数字，屏幕上跳出的余额让白胜瞳孔微缩。
    个、十、百、千、万————他逐位数过去，直到数到“亿”字单位。
    才猛地眨了眨眼，低声骂了句：“我了个乖乖，孙家姐姐这么有钱？”
    屏幕上那串数字后面跟著好几个零。
    別说西京，都足够他在四九城买十来套带院子的老宅子。
    他摸著下巴琢磨，这几年自己难不成是被包养了？
    每年悄无声息打这么多钱，倒像是怕他在塬上受了穷。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姐姐为什么给自己打这么多钱，白胜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也没再多想，反正自己不亏，就取了五千块揣进兜里。
    准备去找个酒店好好睡上一晚，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大软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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