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刨心问罪(四k)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雷虎胸膛的瞬间。
白胜动了。
十多米的距离,他几乎是瞬移而至,仿佛缩地成寸。
鐺!
一声脆响,白胜的手掌精准地挡住了鬼婴的爪子。
他掌心附著的白虎煞如同实质,泛著淡淡的黑光。
与鬼婴指尖的阴煞碰撞在一起,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鬼婴明显愣了一下,血窟窿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爆发出更浓烈的怨毒。
它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传来的煞气像是专门克制它的克星。
让它浑身的阴煞之气都为之躁动不安,甚至隱隱有溃散的跡象。
“找死!”
鬼婴怒吼一声,另一只小手猛地拍出,带著更狂暴的阴煞,朝著白胜的面门抓去。
鬼婴的攻势骤然变得诡异至极,身形在原地拉出数道残影。
每道残影都带著刺骨的阴煞,那股阴煞中仿佛藏著无数怨魂的嘶吼。
缠上白虎煞便疯狂啃噬,明明是无形的煞气碰撞。
却听得见皮肉撕裂般的刺耳声响。
白胜眉头紧锁,这鬼婴的实力远超预想。
阴煞之强不仅凝实如钢,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仿佛不知疼痛,只懂撕碎眼前一切。
他心念微动,掌心的白虎煞陡然暴涨。
寻常时候只用三分力便足以应对鬼魅,此刻却要催动八成。
只见淡黑色的白虎煞如同活物般顺著他的手臂蔓延。
所过之处泛起冷光。
转瞬间,煞气已覆盖他的躯干,化作坚硬的胸甲,肩甲上隱约浮现出虎头虚影。
蔓延至双腿,凝成护脛,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双手则被煞气包裹成利爪形態,指尖泛著比鬼婴更凛冽的寒光。
远远望去,白胜仿佛身披一套由黑煞铸就的狰狞鎧甲。
雷虎等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被鬼婴逼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惧尚未散去。
此刻见白胜竟有如此手段,惊得舌头都快打结。
但他们也知道这绝非看戏的时候,那鬼婴的恐怖刚才已经领教过,当下哪敢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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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拽著身边的兄弟就往后跑,边跑边吼:“快撤!离远点!”
眾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退出数十米,只敢远远观望。
另一边,慧能和尚与了尘和尚本就支撑得极为勉强。
佛光与符籙在鬼婴爆发的阴煞衝击下本就摇摇欲坠,此刻白胜与鬼婴的煞气碰撞產生的气浪扫过。
两人顿时闷哼一声,佛光黯淡了大半,几张符籙直接化作飞灰,了尘脸色一白。
嘴角溢出鲜血,慧能也念诵经文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赵守诚见状,眼神一凛,不再犹豫。
他猛地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剑身上贴满了黄色符籙,口中急念咒语。
“五龙涌水广度群生,法泽流行万物生荣,清净智慧水燎成真。”
隨著咒语声,桃木剑泛起淡淡的青光。
他足尖一点,朝著战团方向疾冲而去,显然是打算加入战局,分担白胜的压力。
而正与鬼婴缠斗的白胜,此刻心中却泛起一丝惊疑:“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
刚才碰撞时,他分明感觉到无数阴煞被白虎煞击溃。
尽数涌入鬼婴体內,换做寻常鬼魅,哪怕是陈婉这种凝实的阴魂。
早就被白虎煞这“天下诸煞之首”打散了魂魄。
可这鬼婴不仅没事,反而越打越凶,躯体凝实得堪比精钢,实在诡异。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陈婉忽然悽厉地喊了一声:“我的儿!”
她看著那被煞气包裹、面目狰狞的鬼婴,眼中满是痛惜,竟不顾危险,朝著鬼婴扑了过去。
她残存的意识里,还想著用最后一丝母爱唤醒它:“不要打了————跟娘走,娘带你离开这里————”
鬼婴的动作猛地一滯。
血窟窿般的眼睛盯著扑来的陈婉,复杂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有婴儿对母亲的本能依赖,有无尽的怨恨,更有一丝深埋的渴望。
它的利爪停在半空,阴煞都收敛了几分。
“滚!”
片刻的停滯后,鬼婴猛地嘶吼。
“要不是你!我早就不用受这种苦了!”
它另一只手猛地挥出,却在即將碰到陈婉时微微一偏。
只是將她狠狠扇飞,而非用利爪撕裂。
陈婉被打得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黑气,身形淡了许多,却依旧望著鬼婴,眼中满是哀戚。
鬼婴看著她虚弱的样子,心中更是烦躁,怨毒地笑道:“那个男人杀了你,我亲眼看见的!
他还找了更多女人快活,你居然还想护著这些人?
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东西,你护不住的!”
它刚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痴痴的笑:“嘿嘿————你还想要父母?
你不就是个和我一样,没人要的蠢蛋孤儿吗?”
说话的是王哲。
他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角掛著涎水。
看似疯言疯语,实则心底早已被眼前的一切搅得彻底崩溃。
他早就猜到父亲王敬山藏著秘密,却没想到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而自己,从小到大不过是父亲的一颗棋子。
自己的出世,也不过是当年王敬山在会所的放纵。
而他的更是从小没有见过母亲,更没有体会到父母之爱。
此刻看到鬼婴对陈婉流露出的复杂情感,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嘲讽起来。
“孤儿?”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鬼婴的心底。
它猛地转头,血窟窿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光。
原本对陈婉还有的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滔天的暴戾。
“闭嘴!!”
一声怒吼震得周遭墙壁簌簌掉灰,鬼婴不再管陈婉。
也不再理会即將衝上来的赵守诚,所有的煞气都凝聚在双爪之上。
身形已如一道黑电射向王哲。
它双爪上的阴煞凝成实质,根本没给王哲反应的机会。
王哲还在痴痴地笑,涎水顺著下巴淌到衣襟上,嘴里嘟囔著:“孤儿————你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嘿嘿————”
噗嗤!
利爪穿透肉体的声音无比沉闷。
鬼婴的手直接洞穿了王哲的胸膛,五指一握,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臟便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王哲满脸,他脸上的痴笑僵住了。
眼神涣散的瞳孔里终於闪过一丝恐惧。
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到死,嘴角还掛著那抹扭曲的嘲讽。
解决掉王哲,鬼婴隨手將那颗血淋淋的心臟捏碎。
黑红色的汁液顺著它的指缝滴落,血窟窿般的眼睛里暴戾更盛。
而此时周围几人,有一些已经被他这一幕嚇得大喊大叫。
直接再也不管周围情景向外衝去。
而赵守诚已衝到近前,桃木剑上的青光暴涨。
他足尖点地时身形竟如柳絮般轻盈,显然那咒语不仅增幅了力量,更让他身法灵动了数倍。
“妖孽,休得猖狂!”
他一声低喝,桃木剑带著清冽的风势,直刺鬼婴后心。
白胜见状眼神一动,与赵守诚对视的剎那,两人已默契地形成夹击之势。
白胜踏前一步,身披的白虎煞鎧甲泛出黑光。
双爪交叉横扫,逼得鬼婴不得不回身格挡。
鐺!
白虎煞与桃木剑同时撞上鬼婴的利爪,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鬼婴被震得后退半步,阴煞翻涌,显然这一下夹击让它吃了暗亏。
而就在三人缠斗的地面上,那枚被遗忘的罗盘忽然泛起一道极淡的微光。
像是感受到周遭狂暴的阴煞与白虎煞,模型边缘的纹路隱隱发亮。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局上,没人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隨著几次交手,白胜心中暗道,这鬼婴確实难缠。
不过自己也正好藉此机会试试实战手段,此前一直在戟內,那里面用不了白虎煞。
更何况,若实在干不过。
唤出几尊神將,耗也能耗死它。
与此同时,厂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敬山在秘书和保鏢的簇拥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他隔著老远就看到了厂房上空盘旋的乌云。
感受到那冲天的阴煞,以及隱约传来的鬼哭神嚎,双腿都在打颤。
“该来了————我的报应啊————”
“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推开几个从里面逃出来的人。
不顾秘书的阻拦,疯了似的往厂房深处冲。
当他衝到战局附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阴煞包裹的鬼婴。
看到了正与鬼婴缠斗的白胜和赵守诚,更看到了靠墙倒著、身形几乎透明的陈婉。
“婉妮子————”
王敬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睛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滚了下来。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愧疚、悔恨,此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婉妮子啊!”
王敬山的声音里裹著化不开的悔恨。
那声呼唤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清晨。
天刚蒙蒙亮,那个西北大山力里的小村子外。
他和陈婉挤在吱呀作响的驴车上。
车板铺著一层乾草,硌得人骨头疼,可两人心里都揣著一团火,眼睛亮得像星星。
陈婉穿著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繫著。
她侧头看他,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声音带著少女的清甜和一丝忐忑:“敬山嘞,你说————咱到了西京,日子真能好起来不?”
他那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身力气没处使,眼里全是对大城市的嚮往。
他伸手把她往身边搂了搂,让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粗糙的手掌按住她微凉的手,语气篤定得不容置疑:“肯定能!”
驴车慢悠悠地晃著,远处传来赶车老汉的咳嗽声。
他望著前方蜿蜒的土路,仿佛已经看到了西京的高楼大厦。
声音里满是憧憬:“等到了地方,我先找个活儿干,拼命干!
不出三年,我一定让你住上大房子。
红砖墙,亮窗户,屋里摆著大沙发,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电扇——
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大冷天还得缩在驴车上受冻。”
陈婉被他说得笑起来,脸颊泛起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时候的风是轻的,路是长的,未来是看得见摸得著的。
仿佛只要往前跑,就能抓住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
王敬山看著墙根下几乎透明的陈婉,胸腔里那颗孤零零跳动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浑身发抖。
那些承诺,那些憧憬,早就被他亲手碾碎在追逐名利的泥沼里了。
他又看向鬼婴,那个由他一手造就的怪物。
曾经,他以为这是他掌控一切的筹码。
可此刻面对那双充满怨毒的血窟窿眼睛,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崩溃。
“求求你————”
王敬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求求你了————別再闹了————
我知道错了,我把我的心给你。
你拿走————你走吧————別为难其他人了————”
这话说出来,前方的白胜几人都愣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这个狠辣了一辈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男人。
会突然露出如此懦弱甚至称得上“圣母”的一面。
鬼婴的动作也停滯下来,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敬山。
血窟窿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波动。
而王敬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知道为何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胸口刺去!
“王总!”
旁边的老秘书惊呼一声,却没有上前阻拦。
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复杂,却又带点火热。
周围逃到远处的人也惊呆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
嘴里喃喃著:“他在干什么?”
短刀划破皮肉,却没有鲜血涌出。王敬山用力將刀往旁边一划。
硬生生將自己的胸膛剖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他的胸腔里,没有五臟六腑,没有血肉模糊的景象。
只有一颗异常鲜红、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臟。
被几根漆黑的血管牵扯著,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原来如此————”
白胜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
王敬山这些年祭祀鬼婴,早已不是用寻常精血就能满足。
財富的背后,是他用自己的臟器一点点献祭换来的。
肝、肾、脾————如今他体內只剩这颗心臟。
能活著全靠鬼婴的力量维繫,与其说他是活人。
不如说是一具被鬼婴炼成的活户。
一个妄想炼鬼掌控一切的人,终究还是被鬼反炼成了傀儡。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王敬山看著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臟,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
对著鬼婴伸出手:“给你————都给你————”
鬼婴盯著那颗心臟,又看了看王敬山那张混杂著痛苦与解脱的脸。
血窟窿里的怨毒似乎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疯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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