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沿着来时的青石板一狂跑。寺庙中的和尚早被康亲王都退了下, 香客本就不多,是以,她几近没碰到什么人。但后方明显传来嘈杂声, 想来是那康亲王的手下追了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阵阵喘息,柔兮没任何松懈, 没回头, 几近一口气跑出了寺庙。
马车就停在寺庙门口,长顺本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听到柔兮的奔跑声醒过来, 见她面无血色,气喘吁吁, 甚至有些狼狈, 马上从车上跳了下来, 惊问:“姑娘,姑娘怎么了?!”
柔兮摇头, 什么都没说,只嘴唇哆嗦,催促他:“走!快走!”
车厢中的兰儿也听到声音,当即打开车门跳下, 扶住了柔兮。
“姑娘!”
长顺心知必定出了大事,一刻也不敢多耽误, 立马跳上车辕,朝着兰儿道:“快扶姑娘上车。”
兰儿应声,将柔兮扶了上去。
车门刚一关上,长顺便扬起马鞭:“驾!”
马车猛地一动, 柔兮几乎摔倒在兰儿的怀里。兰儿紧紧抱着她,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姑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柔兮只是摇头,小眼神飘忽不定,眸子中早噙了泪,这时方才想着一事!
那康亲王被没被她砸死?
袭击亲王,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她突然起身,透过晃动的车窗帘隙,惊恐地望向那越来越远的寺庙山门,生怕下一刻就有如狼似虎的侍卫冲出来,追她们。
但好在没有,后方没任何动静。
马车很快下了山,在官道上疾驰。
车厢中,柔兮紧紧攥着衣襟,适才香炉砸中康亲王头颅时的那声闷响,以及他倒地时僵直的身体……
这些画面在她脑中疯狂轮转。
到底会不会死?
如果他死了,她就,闯,闯祸了!
如果他没死,怕是也不会饶了她,无论哪种结果,都极糟!
“是不是遇上了登徒子,姑娘?”
兰儿到底是哭了出来。
柔兮知道事情瞒不住她,因为她的手腕、脖颈与锁骨处被那康亲王捏出了几块痕迹。
柔兮终是点了头,但马上便将食指竖立唇边:“别与旁人说……”
兰儿当时便更加抽噎了起来,但自是知道事关重大,涉及小姐的名声,重重点头。她当然肯定不会说。
“怎会遇上这样的事?怎么会?”
柔兮不知道,但觉那康亲王蓄意已久,很可能从宫中出来后就盯上了她。
“小姐可认识那人?”
柔兮没答,让丫鬟知道除了为她担心外,没甚好处。
马车终于驶回苏府侧门。
柔兮脚步虚浮,被兰儿扶着,一路快步往闺房奔。
然巧之不巧,怕什么来什么!
眼见着就要到青芜苑,俩人却与那苏明霞和她的丫鬟翠娥撞了个正着!
柔兮脚步顿时一滞,因着自己的脖颈上有些痕迹。
她用头发遮了,但那个位置很糟糕,遮不住,原不甚注意倒也看不见,可偏偏碰到了苏明霞……
苏明霞惯是盯她盯的很紧。她换了什么朱钗,什么衣服,哪里妆容有变化,都逃不过苏明霞的眼睛。
果不其然,那苏明霞本来看到她瞪了她一眼,可那一眼之后眸色明显有变,移开了的视线又转了回来,盯住了她的脖颈。
柔兮紧迫不已,加快脚步,转身进了青芜苑。
苏明霞与丫鬟翠娥相视一眼。
苏明霞睁圆眼睛,秀眉一皱,问道:“她脖子上的是什么?”
翠娥摇头:“不知道,被什么刮了么?红红的。”
苏明霞断言:“不是,绝不是,她怎么慌慌张张的?”
翠娥眼睛一亮“呀”了一声,小声道:“她不会真的跟哪个男人鬼混了吧!大姑娘可还记得两个月前李嬷嬷进她房中看到了什么?”
苏明霞当然记得,她也是想到了那!
一度,她认定了那苏柔兮勾搭上了顾时章就是用身子勾的。
李嬷嬷说,俩人保不齐已经睡过了。
苏明霞觉得也是呢,否则,人家怎么就看上了她?
顾世子那般端方自持,守礼之人,发生了这事,被拿捏了,可不只能娶她。
别看苏柔兮年龄小,但她是谁生的呢?
她娘不就这般下贱浪荡!专门干勾引男人的事!
可眼下,顾世子根本就不在京城啊,莫不是这苏柔兮是与别人有染?
苏明霞睁大了眼睛。
思及此,马上拉着翠娥回了房,关门后朝她小声交待:“盯着她点!”
一种直觉,苏明霞觉得苏柔兮不对劲!
如若她真的已和别的男人有染,顾家的那门婚事,怎么可能还能成?
她苏明霞一定让她身败名裂,揭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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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回到自己的闺房便就叫兰儿插了门。
她跑到了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脖颈上的捏痕,马上拿粉盖了盖。
心中七上八下,乱七八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柔兮思绪乱如麻。
但觉苏明霞很可能又要造谣她!
以前是造谣,但现在已成了现实,只是她们不会想到,和她有染的是皇帝!
这事姑且还可放放,不管怎样,她不过是脖子上有一道捏痕,她说是因为痒,自己捏的也合理。
现在最大的事情是那康亲王的死活!
柔兮觉得人多半是还活着的,否则手下不可能不追她。
终归是他不光彩,光天化日之下非礼臣女,还是在佛祖面前,被砸了,他敢让人知道么?有脸面追她么?
出身再低,柔兮也已经有了名,何况又是顾家未过门的儿媳。
想到这,柔兮稍微安心了一点。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柔兮没吃晚膳,一直等着一个消息。
半个时辰后,那消息果然来了!
苏仲平接到了传唤,去了康亲王府上。
柔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直等着苏仲平回来的消息。
苏仲平直到深夜方才归回。
柔兮寻了借口去找他。
刚一进书房的门,瞧着他正笑着与小厮说话,心便落下了一大半,结果也猜到了一大半。
柔兮表面上与苏钟平闲聊,实际旁敲侧击,许久后终于问出了那康亲王的情况。
果不其然,与她所料一致,人没死,但处于昏迷中。
据他爹所说王府那边说他被砸了头,但没说是人为,反倒有几分意外的意思。另外便是说,那康亲王被砸之后没立时不省人事,醒了半刻钟,半刻钟后方才昏了过去,一直到现在。
从她爹情绪如故,什么都不知道上看,柔兮便辨出了那康亲王可能是昏迷了。否则,康亲王一定会就此威胁苏仲平,把她抬给他做妾。
柔兮姑且松了口气。
但事情显然还没了结。
翌日巳时,她如故去了瑾玉坊,见了邓娴,与她继续增进情感,一切虽很是顺利,柔兮也真的有点喜欢上了邓娴,但因着那康亲王一事,她时常心不在焉,也没好好享受一番惬意时光。
转眼又是五日,已经到了十月十七,距离邓家喜事只剩了九日,萧彻的期限只剩了十三日。
这五日来,她几近日日都与邓娴见面,拉着邓娴去了城南清溪别院,她租的小宅看花花水水,俩人之间的感情也算是突飞猛进。也终是在这一日,柔兮把话匣子引到了她家的喜事上。
小姑娘执起茶壶,为邓娴添了她亲手煮的新茶,眉眼弯弯,笑道:“我方才知晓,恭喜娴儿妹妹了,要有嫂嫂啦!”
邓娴接过茶盏,颊边泛起浅浅红晕:“家兄的婚事定在二十六,家中这些时日正忙着筹备呢。”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柔兮托腮,望着她,眼中漾着真诚的欢喜:“我虽未见过令兄,但看娴儿妹妹这般玲珑心窍,想来令兄定是位温润君子,不知未来嫂嫂是何等佳人?”
“是城西谢家的嫡女,闺名唤作兰襟,家中也是做些生意。”
邓娴放下茶盏,眼底盈着笑意:“前岁花朝节曾有一面之缘,是个极温柔的姑娘。家兄为这桩婚事筹备许久,连喜堂都要亲自布置呢!”
柔兮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细节,笑道:“令兄这般用心,可见是觅得良缘了。说来惭愧,我自小在江南长大,还未曾见识过京城的婚仪呢。”
她轻轻握住邓娴的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向往:“光是听妹妹说起喜堂布置,就让人心生向往。想必当日定是宾客如云,十里红妆吧?”
邓娴被她这般期待的模样触动,反握住她的手:“姐姐若是不嫌喧闹,那日不如来观礼?我正缺个能说体己话的伴呢。”
柔兮眸光微动,却故作迟疑:“这……会不会太过唐突?我与你家并无往来,贸然出席怕是不合礼数……”
“姐姐多虑了。”
邓娴笑道:“你是我亲自邀的客人,谁敢说闲话?再说……”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那日来的宾客多是长辈,我正愁没人作伴说话呢!”
柔兮这才展颜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邓娴的手背:“那便说定了。到时候我定早早过来,陪妹妹见证这桩喜事。”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状若无意地补了句:“对了,我见近日瑾玉坊新到了一批东海明珠,若是镶在衣上必定华美。明日妹妹得空,我们一同去挑挑可好?”
邓娴闻言愈发地欢喜,两人又兴致勃勃地商议起婚宴那日的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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