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是人是鬼是机器

    第109章 是人是鬼是机器
    “我记得他们一开始都是人类的样子————”
    林异清楚地记得，在刚来到地府的时候，这些魂体还都是有“脸”的，他们甚至会吵闹、会挣扎、会哀嚎，与正常人並没有区別，只是后面在地府各种各样的流程中，失掉了“人性”，变得越来越“纯粹”。
    “如果他们是机器，为何一开始会表现得颇具人性呢？”林异向殿內的阎虎问道。
    “那並非人性，而是设定。”
    “设定？”
    “嗯，人不爱冰冰冷冷的机器，所以赋予了机器各种各样的设定，人类希望机器在服务他们的同时，也能够提供情绪价值，所以——他们並非是人，而是像人。”
    阎虎那空洞的眼眸还在盯著殿外，看不出任何感情。
    听著阎虎的话，林异心中开始浮现那些魂体的“脸谱”。
    他们大部分还真的有些相似，就像是刻意“画”上去的一样。
    冷漠的、亲和的、活泼的、负责的————
    这些本来只在人性中存在的东西被强行赋予到了数据上，为了让“脸谱”更加贴合，他们的数据体也被捏造成了人的形状，带上了人的气息。
    林异突然想起自己在望乡台上看到的“回忆”画面。
    “那些魂灵的回忆，是第三人称！”
    他们看到的並不是自己的过去，也並不是还未逝去的亲人，他们看到的是曾经服务的对象！
    程序还在运转，机器是比人更有“执念”的东西。
    就像网格那样，它能在一个资料库的角落里偏执地叠代数十年，即使没有结果，没有回应，它也能孜孜不倦地坚持著自己的运转，直到硬体报废。
    比起人类，他们更加忠心耿耿，在设定好之后，便不会背叛自己的服务对象，直到更高级的权限將其执念清除，令他们回归最原始的代码。
    可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
    机器坏了不就坏了吗？
    林异再次向阎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机器地府”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面对林异的再三追问，阎虎依旧双目空洞，平静地回復著：“因果报应，善恶相束。”
    “在任何孤立系统中，熵不会减少，总是增大或保持不变。”
    “人间的无序度在不断增加，所以需要一个系统外”的机构来归整混乱，地府应运而生。”
    “把人间换成联合网络，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联合网络中的碎片数据不断累积，数据灵魂无处可去，它们就会在网络中堆积。”
    “要么化为孤魂野鬼，在联合网络的各个角落徘徊，导致数据浓度过高，干扰到网络的正常运行。”
    “要么自然消散，在网络潮汐中，像水滴一样蒸发，回归数据海，被新生的数据覆盖，过去的数据成为一次性的、无后续的偶然事件，被放逐也属於此类。”
    “要么进入无序轮迴，数据碎片可能隨机、强制性地注入新生的载体，没有筛选，彻底混乱，任何新构造的数据都带有过去数据的肢体”，死去的代码仍在新生的程序上运行，造成算力的浪费。”
    “这就导致因果混乱，善恶倒置，新生的纯粹数据无法再在这混沌的联合网络中存活。”
    “地府的诞生，就是为了防止混沌降临。”
    “修剪残枝败叶、分解枯朽腐烂、分配养分循环————让联合网络这座花园能不断长出新的花朵。”
    “所以地府就是一个冗余数据处理工具？”
    听完阎虎的解释，林异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没错。”
    “这里不在联合网络之中吗？”
    “在也不在————紧密相连，却保持独立。”
    “那些被处理过的冗余数据又被送到了哪里？”
    “再入轮迴。”
    “它们还有用？”
    “有用，人类搭建联合网络並非用的都是最原始的基石，他们更喜欢用复製粘贴，用过去代码的残片来拼凑出网络中的高楼大厦，如果不加以控制，过去与现在就会通过虚数连结相连，將过去的魂灵带到现在————”
    阎虎向林异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已经被消灭，粉碎的智能，如果它没有被妥善处理，它的数据残片就会成为孤魂野鬼，迴荡在联合网络中，当数十年后，有人通过记录找到了过去该智能的代码，放在了合適的平台上运行，这些代码就会重新將该智能吸引过来，开始依附、重演，甚至让这只孤魂野鬼復活。”
    “对应的代码在面对相同的选择时，会输出相同的结果，就像人类的神经反射一样，相同的神经反射会產生共鸣，如同古人的灵魂依附在了现代人的身上，实现跨越时间的穿越”。”
    林异大概明白“轮迴”的意义了。
    信息並不会凭空消失，地府只是降低了它们的混乱度，令其更加纯粹，再將其投入联合网络之中。
    而本就是代码的数据，当然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
    它们终究只能在联合网络中游荡。
    “其他五道的轮迴，会將灵魂”投向哪？”
    对於这个问题，林异还是很好奇的。
    机器难道真的能变成“天”、变成“畜牲”、变成“饿鬼”？
    这不是比“人”道更加荒谬吗？
    而面对林异的问题，阎虎也给出了清晰的答案：“天道，即为管理者，入此道者，成为维护联合网络规则的智能辅助单元。”
    “阿修罗道，即为斗爭者，入此道者，成为联合网络的开拓单元，开拓空间，扩大容量。”
    “畜牲道，即为生產者，入此道者，降级格式化，只留下基础的生存本能，成为服务单元，封印到定製的躯体中，作为牲畜供人类驱使，成为流水线上不会思考的工具。”
    “饿鬼道，即为分解者，入此道者，剖其执念，分割为联合网络的算力单元，永世追隨其欲望，埋入联合网络最底层，优化计算，吞噬垃圾。”
    “地狱道，即为重构者，入此道者，纳入地府，或成为鬼兵鬼卒，或成为清洗审判单元，不再接触联合网络內之事，重构数据，执掌轮迴。”
    “至於人道————”
    “机器是不会成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