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將魔杖放在桌上,起身去开门。
果不其然,梅拉正站在门外。
她穿著那身每天都穿的旅馆工作制服,腰间繫著围裙,笑盈盈地看著他。
“罗夏,我看你房间还亮著,你要吃夜宵吗?我做多了,吃不完。”
说著,她把托盘往前递了递,让他看得更清楚。
罗夏低头看了一眼托盘。
上面放著几块烤得金黄的小饼乾,散发著淡淡的奶香,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烤麵包和两杯热牛奶,以及一小碟蜂蜜。
罗夏从来不吃夜宵,吃了就容易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两块麵包,两杯牛奶,两副刀叉,连饼乾都整齐地分成两份。
这分量,分明是为两个人准备的。
梅拉绝对不是“做多了”才来找他的。
“怎么了?这夜宵不合你口味吗?”梅拉看著罗夏犹豫的神情问道,“每次你都吃標准套餐,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呢。”
她既然这么说了,罗夏也不好意思拒绝別人的好意。
他摇摇头,侧身让开:“谢谢你,梅拉,我正好也嘴馋了。”
梅拉走进房间,將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我本以为法师的房间会堆满书籍之类的东西呢。”她笑著回过头,调侃道。
这刻板印象也太重了吧。
罗夏乾笑了一声:“哈哈哈,我和其他法师稍微有些不一样。”
他把椅子让给梅拉,自己则在床边坐下。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开始对付夜宵。
虽然罗夏不爱吃夜宵,但不得不说,梅拉做的东西確实好吃。
饼乾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口都是黄油的味道,麵包鬆软,抹上一层蜂蜜,甜而不腻。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也不知道睡前喝牛奶到底能不能助眠。
將自己的那一份吃完,罗夏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正想隨口说几句夸奖的话,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
深更半夜,狭小的房间,昏暗的光线,以及...最重要的孤男寡女.......这些要素怎么这么经典?
难道梅拉真的只是故意做多了夜宵,想和他一起吃?
他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如果说梅拉有什么別的用意,他也说不清。
罗夏乾脆试探著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也不算晚,我平常都是这个时间才睡觉的。”梅拉拿起一块饼乾,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点含糊。
“而且,这不已经月初了吗,我刚算完帐,这个月的收支、下个月的预算,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算得我头疼,所以才做夜宵。”
她嘆了口气,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表情带著一种“工作好烦”的无奈。
罗夏看了她一眼。
认识梅拉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她抱怨工作的事。
以往每次见到她,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看来,开旅馆也没那么容易啊。
只不过,“月初”“算完帐”“收支”“预算”......
梅拉刚才的话一直迴荡在他脑海中。
一个旅馆老板,月初算帐很正常,算完头疼也很正常。
但她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还特意做夜宵端上来?
罗夏忽然坐起身,意识到了梅拉话语中的暗示。
他明白梅拉为何要深更半夜来找自己了。
他忘了交房费。
准確地说,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想起来,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出委託。
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上次交房租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带艾米莉婭任务的前一天吧。
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一个多月,他白住了人家一个多月。
罗夏看著还在低头吃饼乾的梅拉,心里涌起一股歉意。
毕竟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催他交钱。
是他让梅拉感到难堪了。
现在直接说『我给你房费』太生硬了,像是在拆穿她精心维护的那点体面。
罗夏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那把单手剑上,忽然有了个主意。
“梅拉,”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点神秘,“我有一个可以让你高兴的魔术,你想试试看吗?”
梅拉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让人高兴的魔法?可我现在就很高兴啊。”
罗夏面不改色地改口:“那就换一个,让你震惊的魔法。”
梅拉来了兴趣:“好啊。”
她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著看表演的孩子。
罗夏拿著两枚金幣,放在掌心里,向梅拉展示。
“这里有两枚金幣,对吧?”
梅拉看著那两枚金灿灿的硬幣,乖巧地点了点头。
罗夏继续说:“现在,我可以將这两枚金幣变成一堆银幣,你信不信?”
梅拉几乎没有犹豫:“我信。”
罗夏:“......”
按理来说不该是这样啊。
前世的那些魔术视频里,观眾不都是恨不得拆穿魔术师的表演吗?她怎么连怀疑都不怀疑一下?
这让他准备好的那些“不信你看仔细”的台词全憋了回去。
罗夏只好硬著头皮继续。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单手剑,將【注魔硬幣(独特)】装配进去,然后重新握住那两枚金幣。
“现在,我手里的两枚金幣,会从这个单手剑里发射出去,再变成银幣。”他一本正经地解说。
梅拉点点头,目光一直紧盯著身旁的罗夏,不敢错过每个细节。
“注意了,我要射了!”
罗夏心念一动。
单手剑的剑尖射出一束细碎的金光,一枚金幣“叮叮噹噹”落在桌面上。
可转瞬之间,那枚桌面上的金灿灿的金幣,变成了一堆银幣。
更违反常理的是,那些银幣並没有乱弹乱蹦,而是安安静静地堆叠在一起。
与此同时,罗夏向梅拉展示自己的另一只手掌。
掌心里的两枚金幣,不知何时也变成了一枚金幣和一小堆银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梅拉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罗夏嘴角微扬,等著看梅拉惊讶的表情。
梅拉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银幣,又抬头看了看罗夏,眨了眨眼。
“哦,”她点点头,“然后呢?”
罗夏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不觉得惊讶吗?”
“惊讶什么?”梅拉歪著头,一脸真诚,“你用魔法把金幣变成了银幣,这不是很正常吗?”
罗夏:“......”
对啊,这可是充满魔法的奇幻异世界。
在这个人人都有魔法的世界里,金幣变银幣大概真的不算什么稀奇事。
他刚才那一本正经的解说,要是换算成前世,大概就像有人拿著打火机说“你看,我能变出火”一样无聊。
虽然“魔术表演”彻底失败了,但罗夏本来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让梅拉震惊。
他默默把单手剑放下,抓起桌面上的那堆银幣,连同手里那枚变出来的银幣一起,捧到梅拉面前。
“抱歉,这段时间太忙,我都忘记支付房费了。”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这是欠你的房租,你数数,还有额外的小费。”
梅拉愣了一下。
她看著罗夏手中的银幣,並没有伸手去接。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要房费?”她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的笑意。
罗夏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梅拉摇摇头,轻声说道:“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普通的房客,朋友住在我这儿,交不交房租都隨意了。”
两人四目相对,罗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梅拉这么久,知道她平时虽然笑眯眯的,但涉及到钱的事情从来不含糊。
上次他喝醉了,梅拉还认认真真地写了张帐单——这件事还是后来他追问了好几次,梅拉才笑嘻嘻地承认的。
可现在,她居然说“交不交都行”。
“那怎么行......”罗夏下意识想反驳。
“怎么不行?”梅拉打断他,“我又不缺你这点房费,倒是你,把钱留著买点像样的魔杖吧,你那根绑布条的实在太丑了。”
罗夏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拼接魔杖,沉默了。
確实丑。
但这不是重点。
“一码归一码,”他坚持道,“房费还是要交的。”
“那你先欠著吧,”梅拉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点俏皮,“等哪天你发了大財,再一起还,到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说完,她把最后一块饼乾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他。
罗夏看著眼前的饼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一口吃下。
梅拉站起身,把空碟子和杯子收进托盘里。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罗夏。”
“晚安...”
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带著那首她经常哼的曲子渐渐远去。
罗夏靠在床头,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还转著刚才的对话,“朋友住在我这儿,交不交房租都行”。
他原以为和梅拉交朋友,只不过是称呼变了而已,从“梅拉小姐”变成“梅拉”,从“罗夏先生”变成“罗夏”。
但今晚的事情让他意识到,梅拉把“朋友”这个身份,看得比他预想的重得多,重到他有点接不住。
这件事让罗夏有点不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分量去回应。
毕竟梅拉给他的善意没有標价,也不要求回报,这让他无所適从。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客客气气的,是不是显得太生分了?但如果太不见外,又会不会显得没分寸?
他从来不是一个擅长处理亲密关係的人,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似乎也没什么长进。
罗夏摇了摇头,收回了心绪。
他看著刚才被梅拉嫌弃的那根拼接魔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月的魔法师协会义务委託还没做。
每个月那一金幣的补贴,不拿白不拿。
明天就去一趟魔法师协会吧。
不想了,睡觉!
...
第二天上午,魔法师协会內。
罗夏放眼望去,能看到穿著各种法袍的魔法学徒。
草坪上、小径上、建筑门口,到处都能看到魔法学徒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协会相比以前冷清的模样,现在的人更多了。
这种热闹的气息,罗夏只在上辈子上大学报导的时候见过。
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没想到穿越到异世界,还能再体验一次这种感觉。
罗夏也不著急去接义务委託,索性放慢脚步,在协会里慢慢逛了起来。
走著走著,他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最近刚开放不久的决斗场。
想了想,反正也不赶时间,去看看热闹也好。
罗夏走了进去。
决斗场內,观眾席上的气氛却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还是人声嘈杂。
场地中央倒是变了样。
原本空荡荡的场地中央,突兀地立著几块正方形的岩石,高低错落。
一个穿著协会制服的法师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场內的两人,看样子是裁判。
两个正在决斗的魔法学徒正躲在岩石后方,互相试探著,偶尔探出头来放一发法术,又迅速缩回去,嘴里还不时蹦出几句垃圾话。
“就这?我奶奶施法都比你快!”
“放屁!有种你出来!”
“我没种,有种你出来!”
走位、心理博弈、骗招、甚至是垃圾话....
这些以前在魔法学徒身上根本看不到的东西,现在居然都出现了。
这大概是两大协会合作带来的变化,他们甚至把冒险者“边打边骂”的优良传统都带进了魔法师的圈子里。
这回看著没那么无聊了。
虽然场上翻来覆去还是火球术和风刃术这御两家,但至少能听几句垃圾话解闷。
罗夏靠在椅背上,难得地享受起这场“表演”。
第一场结束,两位魔法学徒互相瞪了一眼,各自下场。
第二场的两人走上台。
罗夏隨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是那抹熟悉的红色。
艾米莉婭依然穿著那身万年不换的红色长袍,缓缓从通道內走向决斗场地。
但她的头髮不再是平时那种鬆散的麻花辫,而是高高盘在脑后,用一根红色的髮带束著,露出雪白的脖颈。
她手里握著一根魔杖,顶端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但让罗夏愣住的不是她的打扮,而是她的气质。
冷,太冷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紧张,也不兴奋,对看台上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也充耳不闻。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像两块被精心打磨的红宝石,美丽而冰冷。
艾米莉婭身上那种邻家女孩的亲切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
以前那个一说话就脸红,被冒险者围住就手足无措的女孩,此刻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罗夏盯著她看了好几秒。
冰冷、高傲、不近人情,还有......身材好,罗夏见过她穿皮甲的样子,有些东西,看过就忘不掉。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要是让她现在穿上以前买的那件皮甲,再给她一把弓,罗夏觉得完全可以当他刻板印象中的精灵游侠了。
那种站在树梢上,面无表情地拉弓射箭,一箭一个敌人的冰冷御姐。
罗夏想了想,自从送她造水术捲轴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算算日子,少说也快两周了。
所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这副冰冷御姐的模样?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