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闪击、洪流与沙狐

    枪声的回音在广场上空震颤。
    黑雾从弹孔中涌出。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那具躯壳往外爬。
    乔野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
    骨刺一般的双翼撕开皮肤，血淋淋撑开。
    他冲天而起，姿態优雅，仿佛巨大的骸骨十字掛在天空，一如当年的小画家。
    黑雾在他身后凝成王座。
    颅骨堆砌的王座，颅骨的眼眶里燃著猩红色的火。
    乔野坐下，悬於高天。
    广场上一片死寂。
    拉贵尔抬头看著骸骨王座，无尽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身后，加百列、乌列尔、拉斐尔、梅塔特隆也是同样的感觉。
    “为何会这样……”
    拉贵尔咬牙抵抗著压力。
    虽然不知道，乔野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他可以感觉到，对面的位格，也不过就是恶魔之王。
    並没有高过他们多少。
    可是——
    为何自己会感到如此巨大的压力？
    仿佛乔野化身的恶魔，天生就对自己有巨大克制。
    “很像啊……”
    在拉贵尔身后，手持法典的加百列缓缓开口。
    “还记得近百年那个屠杀神之选民的恶魔吗？”
    “你是说……”拉贵尔当然不会忘记。
    “雅威当年化身拿撒勒人，行走人间，在罗马受难，十字架上的罪名牌，写的便是选民之王。”
    加百列言尽於此，拉贵尔也听懂了。
    如果乔野与近百年前发动清洗的恶魔，魔性相似。
    確实会对他们有所克制。
    悬浮的画面还在运转，全世界都在看著这一幕。
    乔野如今的姿態，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
    “这是刚才那个年轻人？”
    “不敢相信，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看起来这么像恶魔……”
    “不准胡说！”
    有人斥责，看著乔野的眼神充满狂热。
    “这才是神真正的姿態！”
    骸骨王座上，乔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眼前的大天使长，以及拔剑相对的十万天使。
    然后他抬起右手，將手枪对准自己的右太阳穴。
    “出来吧，我的僕人。”
    他说出了当年小画家召唤眷属的低语。
    “曼施坦因！”
    轰——！！！
    虚空之中，猛然出现一道裂缝。
    紫黑色的雷霆劈下，將十万天使遮蔽的天空，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电弧同时涌出，在空气中交织撕裂。
    那些紫黑电弧在半空中凝聚成形，终於组成完美的形態。
    【名称：闪击之恶魔·曼施坦因】
    【描述：祂是被速度诅咒的恶魔，是永远无法停下的闪电。祂曾是血肉之躯，如今祂已是速度本身，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存在，都將被撕裂成灰烬。】
    不再是当初的黑影。
    而是完全体的恶魔眷属！
    曼施坦因通体漆黑，但皮肤表面不断炸开紫黑色的电弧裂痕。
    裂痕蔓延、癒合、再炸开，永不停歇。
    头顶刺出七根长短不一的角，角身流淌著液態的电光。
    三对由闪电编织的翅膀在背后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留下焦臭的气味。
    曼施坦因看向那五个大天使长。
    然后他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残影还保持著站立的姿態，但真正的他已经转瞬间出现在拉贵尔的面前。
    无数雷光匯聚，直刺拉贵尔的喉咙。
    拉贵尔没有等死。
    他在曼施坦因消失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十二只翅膀猛地张开，整个人向后滑出。
    同时右手抬起，金色的长剑从虚空中抽出，一剑斩向曼施坦因。
    圣剑与雷光相交。
    没有声音，因为已经湮灭。
    只有光炸开。
    金色的圣光和紫黑色的电弧撞在一起，向四面八方喷涌。
    轰——
    天使与恶魔在毁灭般的力量衝击下分开。
    拉贵尔站稳身形，背后只剩十一只翅膀，断翼处还在流著金色的血。
    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狰狞。
    这是第一次，有恶魔对自己的造成如此伤害！
    他在暴怒中举剑，剑身上燃烧出刺目的圣焰。
    与此同时，加百列站了出来。
    加百列翻开法典，书页自动翻动。
    金色的文字从书页中飘出，在他周身环绕。
    他看向曼施坦因，开口：
    “以主之名——”
    乔野怎么会让他念完。
    他举起瓦尔特，再次开枪。
    砰——
    第二位恶魔眷属，应声而来。
    铅灰色的铁锈和金属残骸，从天空落下。
    轰隆隆砸落无数天使，堆积成一座小山。
    然后小山震动，开始重组——
    一个巨大的钢铁恶魔，从铁锈和残骸中站起来。
    【名称：洪流之恶魔·古德里安】
    【描述：祂是被钢铁和骸骨铸造的恶魔，是在战场上化作洪流的存在，祂背负著一身铁与骨，碾碎一切恶与敌！】
    同样的完全体。
    古德里安身躯庞大，仿佛由铁水浇灌。
    没有腿，腰部以下与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融合。
    祭坛边缘立著七根铁柱，铁柱上锁著七具乾尸，祭坛下方是轰鸣轮转的履带。
    他立起身，如同一座炼狱装甲战车。
    前进，一往无前！
    带著磅礴的气势与力量，古德里安直接撞向加百列。
    履带碾过的地方，大地碎裂。
    加百列心颤不已，天使的预兆告诉他，一旦正面接下这招，自己的魂灵会立刻回归天国。
    要躲开！
    他冲天而起。
    而就在这时，乔野的第三枪已经准备好了。
    他右手盯著扳机，左手伸出，拇指与中指捏在一起，环成一个圈。
    加百列的身躯，始终被锁定在这个圈內。
    砰——
    枪响。
    一只巨大的狐狸头，忽然在虚空中出现，张嘴一咬，將加百列上半身直接撕裂。
    巨型狐头不断咀嚼，牙齿间鲜血淋漓。
    【名称：沙狐之恶魔·隆美尔】
    【描述：祂是与黄沙和流浪为伴的恶魔，是狡诈与兽性的化身。他会吞噬一切与魔王为敌的存在，化作自己的食粮。】
    “加百列！！！”
    拉斐尔撑开翅膀，圣光蔓延。
    这位【生命之树守护者】，猛然举起手中木杖，杖上的七颗果实同时发光。
    一颗果实迅速膨胀，成熟，然后跌落。
    果实破开，加百列从里面滚落出来。
    这位大天使长面色苍白，有些气喘，显然刚才被吞噬的经歷，並非毫无影响。
    甚至对他的心理，都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治癒天使吗？”
    乔野看著拉斐尔。
    “既然如此，那就先解决你。”
    第四枪。
    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