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破布包古董?大小姐的寿礼焦虑症

    两个月的时间,在胡同的烟火气里悄然溜走。
    京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在南锣鼓巷乾枯的枝椏上。
    青石板路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家小馆的四合院里,却丝毫感受不到外面的萧瑟,屋檐下掛著两盏八角宫灯,透出暖黄的光晕。
    光影打在院子里那口青石水缸上,显得格外静謐。
    厨房的推拉玻璃门半掩著。
    醇厚的浓汤香气,伴隨著裊裊白烟,慢悠悠地往院子里飘。
    林默站在案板前,手里捏著一把薄如蝉翼的厨刀,案板上放著一块白嫩的內酯豆腐。
    “篤、篤、篤。”
    刀刃切过豆腐,落在实木案板上,发出一阵绵密轻快的微响。
    他不紧不慢,神色专注。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哪怕他正在把一块豆腐,切成细如髮丝的文思豆腐羹。
    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院子里那个来回踱步的身影,姜若云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脚下踩著雪地靴。
    “咯吱、咯吱。”
    她在院子的雪地里走来走去,白皙的鼻尖冻得微红。
    她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从院子东头走到西头。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不行,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明天就是周末,这可怎么办?”
    她猛地停下脚步,几步窜到厨房门口,一把拉开玻璃门。
    夹杂著雪丝的冷风瞬间灌进厨房。
    灶台上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林默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大小姐。
    “外面冷,把门关好。”
    他的语气平稳,没什么起伏。
    姜若云非但没关门,反而直接挤了进来。
    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著冷光的黑卡。
    “啪”地一声轻响。
    黑卡被她按在了案板旁边的料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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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別切你那块破豆腐了!”
    林默动作没停,手腕轻轻一抖。
    刀面托起那块看似完整的豆腐,稳稳地放入盛满清水的白瓷碗中。
    原本紧实的豆腐块,在入水的瞬间,宛如一朵白菊般轰然绽放。
    千丝万缕,根根分明,没有一根断裂。
    “这道汤讲究的就是心静,手一抖,味道就不对了。”
    他拿过一块乾净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姜若云急得直跺脚,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这周末就是我爸五十岁的整寿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仰著头,长发隨著动作在肩头晃动,清冷的眼眸里满是焦灼。
    “姜建国平时在家里虽然被我妈管得死死的。”
    “但他走出去,好歹也是京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次的五十岁寿宴,整个京城的名流全都会到场。”
    “更麻烦的是,我们姜家那些亲戚也会来。”
    姜若云咬了咬下唇,语气里透著一丝烦躁。
    “我大伯、二叔他们那几家人,平时就喜欢攀比。”
    “谁家买了个游艇,谁家拍了个古董,恨不得拿个喇叭全城广播。”
    “他们要是知道我找了个开私房菜馆的男朋友,肯定会阴阳怪气地挤兑人。”
    她平时虽然也爱对林默呼来喝去,偶尔还喜欢耍点小脾气。
    但在外人面前,她是绝对的护短。
    她绝不允许那些虚荣的亲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林默。
    “所以呢?”
    林默端起一旁煨著的高汤,用汤勺轻轻撇去表面的浮沫。
    汤底清澈见底,却散发著直击灵魂的鲜香。
    “所以我查过了,今天下午保利刚好有一场秋季拍卖会。”
    姜若云把那张黑卡往前推了推,不由分说地塞进林默的围裙口袋里。
    “里面额度没有上限,你现在就去。”
    “隨便拍个几百万的唐三彩,或者是明清的官窑瓷器。”
    “到时候寿宴上拿出来当贺礼,好歹能撑个场面,堵住那帮人的嘴。”
    林默看著口袋里露出半截的黑卡,轻轻嘆了口气。
    他伸手把卡抽出来,重新放回姜若云的手心里。
    “几百万买个不知道真假的旧瓷器,你这钱花得挺冤。”
    “那怎么办?空著手去?”姜若云急了。
    “你要是敢空手去,我爸绝对能借题发挥,当场把你赶出去你信不信?”
    林默转过身,將灶台上的火候调小。
    语气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然。
    “花钱买来的面子,终究是虚的。”
    “长辈过寿,买的哪有自己亲手做的心诚。”
    姜若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自己亲手做?”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林默穿著厨师服,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进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大厅。
    “林默,你疯了吧?”
    “你要去我爸的寿宴上现场顛勺吗?”
    “就算你做的菜天下第一好吃,但在那种场合端盘菜上去,真会被那帮亲戚笑死的!”
    林默没接她的话茬。
    他解下身上的围裙,隨手掛在门后的掛鉤上。
    “跟我来。”
    他走出厨房,径直朝著四合院最深处的偏房走去。
    姜若云一头雾水,但也只能踩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偏房平时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大门终日紧闭。
    林默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阴凉的空气迎面扑来。
    林默走到角落,伸手掀开了一张盖在上面的防尘灰布。
    灰布褪去,露出一排半人高的青陶酒缸,缸口用红色的油纸和厚实的黄泥封得严严实实。
    姜若云好奇地凑过去,鼻尖靠近缸口闻了闻。
    除了泥土的腥气,什么也没闻到。
    “这是什么东西?”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隨意。
    “三个月前,我们刚搬进这院子的时候,我让你陪我去了一趟西山。”
    姜若云点点头,回忆起那天的事情。
    “记得啊,你当时跟个神农尝百草似的,漫山遍野地转悠。”
    “还非要大清早去收集什么草叶上的露水,害我弄了一身泥。”
    “那是百种应季的野生花瓣,加上山顶纯净的无根晨露。”
    林默指了指面前的酒缸。
    “按照古法洗净、发酵、入坛、封存。”
    “算算日子,到今天刚好满三个月。”
    说著,林默隨手拿起旁边案几上的一把小木槌。
    他对著其中一个酒缸上的泥封,轻轻敲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干硬的泥封裂开了一道细缝。
    就在裂缝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猛地窜了出来。
    那绝对不是普通白酒刺鼻的酒精味。
    而是一种醇厚到了骨子里的百花幽香。
    香气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迅速蔓延,霸道地钻进人的鼻腔。
    初闻时清雅脱俗,再闻却又觉得浓烈醉人。
    仿佛將整个漫山遍野的盛夏和金秋,都硬生生地浓缩在了这一方小小的酒缸里。
    姜若云只觉得精神猛地一振。
    原本因为担忧寿宴而產生的焦躁情绪,在这股酒香的安抚下,奇蹟般地平息了。
    她虽然自己不怎么喝酒。
    但姜建国有个巨大的地下酒窖,里面全是几十上百万的罗曼尼康帝和年份茅台。
    她从小跟在父亲身边,鼻子早就被养刁了。
    可是,单论这股香气的层次感和爆发力。
    姜建国珍藏的那些所谓顶级名酒,简直就像是工业流水线上的残次品。
    这酒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这酒……”
    姜若云微微张著嘴,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百花酿。”
    林默隨手拿过一块乾净的红布,重新將缸口的裂缝堵住。
    酒香被强行掐断。
    姜若云竟然生出一种悵然若失的错觉,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还只是一部分贺礼。”
    林默转身往门外走去,“再带你看点別的东西。”
    两人穿过游廊,来到了林默平时用来看书静坐的书房。
    书房里没开空调,只在屋子中央点了一个小小的炭火盆。
    红彤彤的银丝炭散发著稳定的热量,没有半点菸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姜若云一进门,视线就被墙角的废纸篓吸引了。
    那个半人高的竹编篓子里,此刻塞满了一团团揉皱的宣纸。
    甚至连纸篓周围的青砖地面上,也散落著几十团废纸。
    她走过去,隨手捡起一团展开。
    纸张入手极具韧性,质地细密,显然是市面上重金难求的顶级澄心堂纸。
    纸上写著密密麻麻的毛笔字。
    但每一张的中间,都被一道粗暴的墨跡无情地划掉。
    显然是写字的人对这些成品並不满意。
    “你这几天晚上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熬夜,就是在写这个?”
    姜若云有些发愣。
    在她的印象里,林默是个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甚至有些佛系摆烂的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林默为了做好一件事,在背地里反覆打磨到这种近乎苛刻的地步。
    “过来。”
    林默站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冲她招了招手。
    姜若云放下手里的废纸,快步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平铺著一张完整无暇的三尺宣纸。
    纸上的墨跡已经完全乾透,泛著一种深邃而幽暗的光泽。
    这是一幅《鹤冲天·祝寿辞》。
    姜若云从小在国外念书,对华夏的传统书法並没有太深的研究。
    她分不清什么是顏筋柳骨,也不懂什么是顛张醉素。
    但当她第一眼看到纸上的字时,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字跡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笔画之间透著一股凌厉挺拔的锋芒。
    但在那股锋芒之外,却又巧妙地收束著一丝温润的底蕴。
    就像是一个绝世剑客,將足以劈山断海的利刃,稳稳地收在了古朴的剑鞘之中。
    锋芒暗藏,却又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整幅作品一气呵成,那种浑然天成的高级美感,让外行人看了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字……”
    姜若云伸出白皙的手指,想要去触碰纸面。
    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来,生怕自己手上的汗渍弄坏了这件稀世珍宝。
    “这叫瘦金体。”
    林默將一旁的狼毫笔洗净,稳稳地掛在笔架上。
    “有阵子没碰毛笔了,手有点生。”
    “废了不少纸,才勉强找到点当年的感觉。”
    姜若云看了看纸篓里那堆成小山的废纸,又看了看桌上这幅近乎完美的字。
    心里的那点焦虑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稳了,这下绝对稳了!”
    姜若云激动地一拍手,脸上终於露出了多日不见的明媚笑容。
    她兴奋地绕著书桌走了两圈,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后续的包装计划。
    “这么好的字,绝对不能隨隨便便拿出去。”
    她咬了咬手指,清冷的眼眸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我现在就给琉璃厂最好的装裱老师傅打电话,让他们加急赶工。”
    “轴心必须得用上了年份的金丝楠木。”
    “外面还要去定製一个几十万的紫檀木盒!”
    “对,木盒的锁扣上还要镶几颗羊脂白玉,这样才能配得上你这幅字!”
    姜若云越说越兴奋,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拨號了。
    林默在一旁听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弄个紫檀木盒?还要镶玉?”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太虚偽,也太麻烦了。”
    真正的好东西,靠的是自身的底蕴,而不是那些喧宾夺主的外包装。
    姜若云愣了一下,拿著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那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光禿禿地卷一卷,拿个超市的塑胶袋拎过去吧?”
    林默摇了摇头。
    他俯下身子,在一旁堆放杂物的书柜最底层翻找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隨后,林默直起身子。
    他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废旧报纸。
    纸页上,甚至还散发著一股没有完全散尽的廉价油墨味。
    他隨手把那张报纸往书桌上一摊,语气十分自然。
    “包什么装?用这个挺好。”
    姜若云看著那张《京城晚报》,眼睛瞪得像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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