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说完那句话,便转身回去了。
他没有理会挡在车头前面的那四个宛如铁塔般的黑衣保鏢。
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身姿挺拔,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走回了四合院。
那四个保鏢面面相覷,谁也没敢拦这位连自家老板都能拿捏的活祖宗。
姜建国站在车头,看著林默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紧张与期待交织的复杂神色。
这位商界梟雄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脑海里开始疯狂闪过昨晚寿宴上的画面。
一坛隨手拿出来的百花酿,就能引得无数千亿富豪尽折腰。
能让林默特意回后厨去拿,並且保证能让他这一个月“吃嘛嘛香”的东西。
那得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无价之宝?
难道是某种失传的宫廷御用养生秘方?
还是说,这小子其实还会炼製什么延年益寿的绝版药丸?
姜建国越想越觉得心跳加速。
他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高定西装,站直了身子,准备迎接这份大礼。
姜若云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著四合院的大门。
对於林默的本事,她现在是有著盲目的自信。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
林默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鬆弛,带著一种不染尘埃的淡然。
但他的怀里,却多了一个用泛黄油纸封口、缠著红绳的黑色小陶罐。
陶罐表面並不光滑,甚至带著泥土烧制时留下的粗糙纹理。
看著就跟寻常农家小院里醃咸菜的破罐子没什么两样。
林默走到姜建国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直接伸出手,郑重其事地將那个有些分量的黑色小陶罐,塞进了老丈人的怀里。
姜建国下意识地双手接过。
触手微凉,陶罐的重量压在掌心,十分沉实。
但他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浓浓的错愕与不解。
他盯著怀里这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气的黑罐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默,这是啥?”
姜建国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著眼前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女婿。
“这是你偷偷藏起来的人参鹿茸?”
“还是什么从古籍里復原出来的绝版补品?”
他试图给这个粗糙的罐子找一个符合其身份的高级理由。
毕竟,能让林默拿来当做安抚首富的终极武器,总不能真的就是个破罐子吧。
听到老丈人这番一本正经的猜测,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单手插在休閒大衣的口袋里,姿態隨意地靠在车门上。
“爸,您想多了。”
林默的声音很稳,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这不是什么人参鹿茸,那种大补的东西吃多了,您现在的肠胃受不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个黑色陶罐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面装的,是我秘制的陈皮萝卜乾。”
现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那四个站成一排的黑衣保鏢,眼角疯狂抽搐,差点连墨镜都戴不稳。
姜若云站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用白皙的手捂住嘴,一双眼睛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姜建国更是直接僵化。
他堂堂京城首富,为了吃一口饭,推了百亿併购案的决策会。
冒著寒风大清早跑来胡同口拦车堵门,连脸都不要了。
结果,这小子就拿一罐萝卜乾来打发他?!
“萝……萝卜乾?!”
姜建国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我缺的是这口咸菜吗?我是缺你给我做饭!”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刚想发作。
林默却不慌不忙地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可不是普通的咸菜。”
林默语气淡淡,却带著一种对手艺的绝对自信。
“上好的新会老陈皮,配上霜降后最脆甜的白萝卜。”
“切条,风乾,揉进海盐和特调的香料,在后院的阴凉处醃了小半个月。”
“时间不到,或者火候差一分,都出不来那个味儿。”
他看著姜建国那张变幻莫测的老脸,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您这两天吃了太多油腻的海参和牛,胃里早就在抗议了。”
“每天早晨起来,熬一锅最简单的白米粥。”
“配上两根这罈子里的陈皮萝卜乾。”
“酸甜咸香,清脆爽口,最能刮油解腻,养护肠胃。”
林默微微眯起眼睛,拋出了最后一句评语。
“这味道,您就是拿金条去外头的高档餐厅,也绝对买不到。”
姜建国听著这番描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个被林默养刁了嘴的老饕。
此刻听到“清脆爽口”、“刮油解腻”这几个字。
他那被米其林法餐和顶级和牛折磨了三天的胃,竟然不爭气地抽动了一下。
姜建国半信半疑地低下头。
他伸出那双签过无数大单的手,小心翼翼地扯开了陶罐口的那根红绳。
將泛黄的油纸稍微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就在封口打开的瞬间。
一股混合著老陈皮特有的清香、以及萝卜发酵后那种极其开胃的咸鲜味。
像是一把无形的鉤子,直勾勾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不浓烈,却透著一股让人食慾大动的醇厚与清爽。
“咕嚕……”
一声清晰无比的吞咽声,在安静的胡同里响起。
姜建国竟然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赶紧把油纸重新封好,生怕那股香味跑没了一样。
原本还满脸嫌弃的表情,此刻已经彻底变了。
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烁著一种只有顶级吃货看到了绝世美味时才有的光芒。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紧紧抱著陶罐的双臂,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萝卜乾,绝对是个好东西。
林默看著老丈人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对付这种傲娇的老吃货,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套路最管用。
他直起身子,收敛了刚才的散漫。
神色变得认真而郑重。
林默看著姜建国的眼睛,紧接著补上了致命一击。
“爸,您乖乖在家等我们。”
“去江南这一个月,是为了解决目前的麻烦,顺便带若云散散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等我们从江南回来。”
“我亲自下厨,给您做一顿最正宗的『佛跳墙』,好好给您补补身子。”
听到“佛跳墙”三个字。
姜建国原本就处於紧绷状態的神经,彻底断了一根弦。
作为一名资深的老饕,他太清楚这道菜的分量了。
真正的古法佛跳墙,需要用到鲍鱼、海参、鱼唇、氂牛皮胶等几十种顶级食材。
辅以高汤和绍兴老酒,文火煨制三天三夜。
那是一道能够將所有山珍海味的鲜香,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究极绝唱。
市面上那些几万块一盅的所谓佛跳墙,在真正的古法面前,连洗锅水都不如。
而现在,这位能把一坛酒酿出仙气、能把萝卜乾醃成极品的女婿。
竟然亲口承诺,要专门为他做一顿最正宗的佛跳墙。
一声顺口自然的“爸”。
一罐千金不换的秘制陈皮萝卜乾。
外加一顿画在饼上、却让人垂涎三尺的绝世佛跳墙。
物理与魔法的双重收买,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姜建国的软肋。
这位千亿首富的cpu,在这一刻彻底干烧了。
他呆立在原地。
脑子里全都是那翻滚著金黄浓汤、散发著极致鲜香的佛跳墙画面。
至於什么跨国併购案,什么林默要去江南躲清静。
统统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姜若云看著父亲那副被彻底拿捏的呆滯模样。
她又是无奈,又是觉得好笑。
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抵不上林默的一罐萝卜乾和一顿饭。
这男人的情商和掌控力,简直高得可怕。
总是能在轻描淡写之间,把最难缠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过了足足半分钟,姜建国才从那场美食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他紧紧抱著怀里的萝卜乾罐头,仿佛抱著姜氏集团的玉璽。
那张老脸因为激动和被看穿了心思,涨得通红。
但他作为长辈和首富的骄傲,依然让他做著最后的倔强。
他死鸭子嘴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態。
“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姜建国板起脸,拿出了岳父的威严。
他瞪著林默,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那顿佛跳墙,我可是记在帐上了,少一样食材我都跟你没完!”
说完,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女儿。
眼神终於恢復了属於父亲的柔软。
“早去早回!”
“在外面照顾好我女儿。”
“要是敢饿瘦若云半斤,我饶不了你这臭小子!”
姜建国说完这句充满傲娇的叮嘱。
根本不给林默回话的机会,抱著那个黑色陶罐,转身就往迈巴赫走去。
“撤!”
他对著那四个看戏的保鏢挥了挥手,步履生风,显然是急著回家喝白粥配萝卜乾去了。
四个保鏢如蒙大赦,赶紧让开道路,跟著老板一溜烟地上了车。
迈巴赫启动,掉头,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口的晨雾中。
一场剑拔弩张的堵门危机,就这么在充满了烟火气和喜剧色彩的氛围中,被林默轻描淡写地化解於无形。
林默看著远去的车尾灯,笑著摇了摇头。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暖和,姜若云正用一种充满崇拜的亮晶晶眼神看著他。
“林大厨,你这画大饼的技术,比姜氏集团的投资部总监还要厉害啊。”
女孩凑过去,习惯性地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几句话就把我爸哄得找不到北了。”
林默一边繫上安全带,一边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髮。
“对付老小孩,这叫对症下药。”
他掛上挡位,踩下油门。
“坐稳了,我们出发。”
商务车平稳地驶出长平胡同,匯入了京城早高峰的车流中,朝著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终於搞定了傲娇老丈人,林默牵著姜若云坐上了前往机场的专车。
机翼轰鸣,划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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