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全网破防的温馨日常,远在京城的孤独老父亲
无人机的航拍镜头在千万网友的惊嘆声中缓缓定格,將那幅烟雨江南的水墨画卷留在了网际网路的记忆里。
但现实里的时间却没有停止,镜头的另一端,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
京城的冬夜,总是来得比江南更早,也更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凛冽肃杀。
狂风卷著大片大片的鹅毛大雪,在灰暗的天际线下肆虐。
粗糙的雪粒夹杂著冰碴子,像是一把把冷硬的白刃,狠狠刮擦著姜家大宅厚重的防爆落地窗。
风雪顺著大理石雕刻的巨大庭院廊柱呼啸而过,发出阵阵沉闷而悽厉的呜咽声。
姜家大宅坐落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半山富人区。
墙上那座產自上个世纪的古董机械座钟,黄铜钟摆正不急不缓地摇晃著。
“滴答。”
“滴答。”
长桌的主位上,只坐著姜建国一个人。
桌上整齐地摆放著一长溜造型讲究的骨瓷餐盘,里面装著刚出锅的晚膳,每一道都造价不菲。
黑松露慢火熬製的极品辽参,金箔点缀的法式厚切鹅肝,还有精挑细选的澳洲深海头头鲍。
盘子里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手腕悬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的动作。
他夹起一块海参,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了两下。
口感確实软糯,高汤的酱汁也足够浓郁。
但他却觉得味同嚼蜡,仿佛在嚼一块没有生命的塑料模型,甚至喉咙里还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乾涩感。
“老爷,今晚的鸡汤是用上好的走地鸡,加上老参文火煨了八个小时的,您要不要趁热尝尝?”
站在斜后方的王管家微微欠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哎,撤了吧,没胃口。还是林默做的饭好吃,至於你们做的,徒有其表。”
姜建国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伸手摘下架在鼻樑上的金丝老花镜,粗糙的手指用力捏了捏酸痛的眉心。
以前的冬天,即使外面风雪再大,这栋宅子里总归是有活人气息的。
妻子宋婉是个閒不住的性子,总会在客厅里翻看各种先锋艺术杂誌,偶尔用她那特有的高级感声线,点评几句当下的流行审美。
女儿姜若云则会穿著毛绒绒的居家拖鞋,在楼上楼下的走廊里跑来跑去。
在这个家里,清冷的声线里偶尔也会透出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现在倒好。
宋婉去了京大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学术研討,美其名曰闭关修心,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他那个从小娇生惯养、连矿泉水都要喝指定品牌的宝贝女儿,则跑去了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
在那个连暖气都没有、四面漏风的破老宅子里乐不思蜀。
偌大的宅子里,除了那些轻手轻脚、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佣人,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空巢老人。
姜建国长长地嘆了一口长气,呼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消散。
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像是不受大脑控制一般,下意识地摸向了旁边的那台平板电脑。
屏幕还是黑的,隱隱倒映著他眼角因为常年操劳而留下的细碎皱纹。
他有些生硬地用粗大的大拇指划开屏幕,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他点进了那个被他设置了“特別关心”,且反覆刷新了无数遍的直播平台回放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阵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闹声,顿时衝破了餐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那是白天那顿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的“邻里蹭饭局”的录播片段。
视频里的画面,没有京城这般刺骨的冰雪。
只有江南绵密湿润、带著泥土气息的冬雨。
细密的冻雨打在古镇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地浑浊的泥泞。
但在那个宽敞的四合院天井里,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丁点儿江南的湿寒。
老旧的廊檐下,掛著两盏散发著暖黄色光芒的红纸灯笼,隨风微微摇曳。
桌面上没有精致的骨瓷盘,没有考究的摆盘,却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农家土菜。
浓郁的肉香、酱香混合著柴火燃烧的烟燻味,仿佛化作了实质。
顺著冰冷的网线,直接飘进了姜建国的鼻子里,勾动著他沉寂已久的味蕾。
姜建国死死盯著屏幕。
而在林默身旁,画面中的另一个人却让姜建国瞪大了眼睛。
平时在京城,连出席顶级商业晚宴都不屑多待片刻、永远冷著一张脸的姜若云。
此时正毫无千金大小姐架子地挨著林默蹲坐著。
她两只手捧著一个印著红牡丹花的老式搪瓷茶缸,靠著茶缸里热水的温度暖手。
她那双平日里透著精明的桃花眼,就会瞬间弯成两道柔软的月牙。
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默的侧脸。
连眼神里都拉拉扯扯著黏人的甜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直播回放的进度条继续向前滚动,画面切到了饭局的一个小特写。
隔壁邻居家的小孙女,一个脸蛋冻得红扑扑、还掛著鼻涕泡的小丫头,正踮起脚尖,努力去够桌子中央的那盘清蒸鱼。
林默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顺手从旁边拿过一双乾净的竹筷。
他越过大半个桌面,准確地从那条刚出锅的白鱼身上,夹下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
他把鱼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低著头,神色专注地用筷子尖在鱼肉的纹理间翻找。
动作轻柔且有条不紊。
一根、两根……他极有耐心地挑去了里面仅有的几根细小鱼刺。
確认没有任何安全隱患后,他才端起小碟子,递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声音隔著屏幕传出来,透著一股慵懒却让人踏实的磁性。
“慢点吃,刺挑乾净了,卡不著。”
小女孩现在也不认生,啊呜一口吞下鱼肉,吃得满嘴都是油渍。
“谢谢林默哥哥!”小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伸手抽出一张纸巾,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坐在红木椅上的姜建国,看到这一幕,呼吸微微一滯。
他盯著屏幕里那个装过鱼肉的小碟子。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几十年前,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陈旧记忆。
心里的那股酸水,就像是打翻了的山西老陈醋,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想当年,若云只有几岁大的时候,京城的冬天也是冷得这般刺骨。
那时候他正处在创业最关键的爬坡期,满脑子都是风投、上市、抢占市场份额。
天天在险恶的商海里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为了拿下订单,连著喝到胃出血进医院。
每次裹著一身冰冷的风雪回到家,带著满身的酒气和疲惫推开门。
女儿早就已经在温暖的婴儿房里睡熟了。
別说像这样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用筷子给女儿挑去鱼刺了。
他连陪女儿吃一顿完整的、不被打断的热乎早饭,都成了难以企及的奢望。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集团上市了,家里什么高档次的东西都有了。
可女儿也长大了。
脾气隨了她母亲宋婉,独立、清冷、嘴硬,遇到事情自己扛,再也不需要他这个老父亲笨拙的照顾。
现在,这个只会做饭的臭小子。
居然坐在江南漏风的泥巴院子里,给別人家毫不相干的小孩挑鱼刺!
动作那么熟练自然,照顾得那么无微不至!
最让他气急败坏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在旁边看得一脸花痴!
那种满心满眼只有林默的眼神,那种卸下所有防备的依赖感。
姜建国这辈子,都从来没有在自己女儿的脸上见到过。
“不就是挑几根鱼刺吗……搞得跟会什么绝世武功一样,谁不会挑似的。”
姜建国嘴硬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在空旷冷清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带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醋意。
他愤愤不平地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大口,试图把喉咙里那种发堵的乾涩感强行压下去。
可他的眼睛,却依旧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黏在平板屏幕上,捨不得挪开半分。
视频的画面隨著一阵转场的光晕闪烁了一下,切到了饭局结束后的黄昏时分。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天井的青瓦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那种极致的反差与静謐的温馨。
带著江南水乡独有的浓郁人间烟火气,穿透了冰冷坚硬的屏幕,直直地扎进了姜建国的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酸。
京城明明开著造价昂贵、最先进的恆温地暖系统。
姜建国却觉得自己的老脸,被屏幕里透出的那股热气蒸得发烫。
他当了一辈子的商业大鱷,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手底下的员工成千上万。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受人敬仰的存在,动輒就是几十上百亿的资金在指尖流转。
可现在。
他看著那个灯光昏暗、和乐融融的破旧院落。
看著那些粗糙劣质的瓷碗,看著那把根本不值几个钱的破竹子纸伞。
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强烈酸楚,以及深深的落差感。
“啪!”
姜建国终於忍无可忍,重重地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扣在了桌面上。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旁边的水晶高脚杯都跟著微微晃了晃。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有些颓然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这臭小子……手艺那么好。”
姜建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自言自语地低声骂了一句。
平日里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董事长。
此刻沙哑的声音里,竟然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心酸。
就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冷落,只能回家独自生闷气的空巢老人。
他一边骂著,一边用力地扯鬆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
脑子里却全都是刚才直播画面里,那碗燉得软烂黏稠的东坡肉,和那把透著温暖光晕的油纸伞。
自己这个亲爹,在京城这富丽堂皇的宅子里,喝著冷风吃味同嚼蜡的海参。
亲生女儿却在外面跟別人吃香的喝辣的,玩得不亦乐乎,连个问候的电话都不知道打回来一个。
老父亲那颗原本就脆弱敏感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
一直安静地站在斜后方的王管家,將这一切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微微低著头,强忍著才没让嘴角的笑意漏出来。
自家这位老爷,在公司里杀伐果断,谁见了都得怵三分,那是出了名的铁腕人物。
可每次只要一碰到关於小姐,和那位江南来的林先生的事情。
什么雷霆手腕、什么城府心机,就全都不管用了。
立刻就会原形毕露,变成一个幼稚、护短又极爱爭风吃醋的老头。
明明看著屏幕,馋人家那口热乎饭菜馋得直咽口水;明明想女儿想得眼眶发红、心里发酸。
偏偏这张嘴硬得像块石头,死活都不肯拉下长辈的面子承认。
王管家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地走到红木长桌边。
他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条刚用热水浸泡过、正冒著腾腾热气的白毛巾。
“老爷,小姐那是录节目呢,等过阵子节目杀青了,就回来了。”
姜建国猛地伸手拿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手,像个赌气的老小孩一样哼了一声
“等她回来?等她回来心早就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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