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婷云领著他一路飞往山间,大阵早已解开,山势连绵著,很快到了一座格外好的仙峰,这才见了两位老者正对坐谈玄。
长奚真人鹤髮童顏的模样,看著幽思枯瘦,颇有些愁眉苦脸。
对面的老者却更魁梧,金光爬满面上,看不清容貌,只是鬚髮皆白。
李渊蛟和孔婷云才落定,便立马恭敬道:
“拜见长奚真人,元乌真人。”
长奚目光落过来,声音和蔼道:
“婷云来了。且带著渊蛟再等一等,素免真人很快便至。”
他说著等一等,一旁的唐元乌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二李渊蛟。
也不等两人回应,一道金气便將李渊蛟提至跟前。
元乌面上的金光淡了,露出一张苍老却英俊的脸来。
这真人面上露出不常见的笑容,赞道:
“这模样生得不错,一看便有不凡之处。倒不类秋池,狠厉是藏在背后的。”
这话说得李渊蛟左右为难,只好埋头应道:
“晚辈不敢比真人。”
唐元乌顿了顿,声音如同金属碰撞:
“我却是仙族出身,能有一线希望紫府便叫紫府老祖欣喜若狂。年轻时亦是纵横东海的人物。”
“到了海內,才晓得天下不缺天才。老夫十六岁练气三层,秋池亦是如此。”
“我是紫府亲传,他却只是灵机几乎断绝的湖上走出的一家农户子”
“能与他这样的人物相比的本就不多,不差你这一个。”
自亲子唐摄城死后,唐元乌很少有这般感伤的模样,连带著长奚亦在追忆。
长奚年轻时难道便不是数郡筑基中的翘楚么?
可百年修行不若大人转世修行三年。
他以真君垫脚石的意象成就紫府,因而一炷香世家的名头他不得不去鼓吹,这一自污便是余生三百年。
只是他不同於唐元乌,早年还有风光的时候,青池三元联手打下好大的声望。
长奚忧心甚重,只哀声嘆息一句不再多言。
两位真人的情绪影响著周围的环境,连带灵气都凝滯了。
两个小辈分別立在真人身侧,只默默把头埋下。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中年居士踏破太虚,轻轻落在这仙峰上。
这人面容略方,衣著简陋,显得平平无奇,却是玄妙观的紫府真人【素免】。
他行了一礼,张望了一瞬,满脸好奇道:
“两位道友这是?这次真君转世竟如此不同寻常?”
元乌轻轻摇头道,
“真君转世哪次不是大差不差的?若有意外,也不是我等小小紫府能管得了的。”
『真君转世?』
李渊蛟还不知道此事,当即心中一骇。
『如此大的事,为何......』
却听素免愁眉苦脸道:
“上次真君转世南下我在海外修行,还是善柏道友见我才顺口说了一句。”
“到底是散修招人厌,不再江南便不被划入三宗七门,在江北又被修越治下几个仙族瞧不起。”
素免有一些炼丹手段,情况其实还好些。玄岳未南迁时才是真被瞧不起。
长奚轻轻摇头,无奈道:
“就是在江南又如何呢?元乌道友正和我討论洞天划分呢。以我玄岳的体量,也就分得堪堪一座紫府早已陨落在外的仙峰罢了。”
素妙顿时又惊又喜,两眼灼灼:
“大人这次要开东火洞天了?”
元乌微微点头,应下道:
“大人托生豫馥临岸两郡之间,北上经过修越善乐,越代地,抵河套,才算完。”
“东火洞天是不够分的。道友不妨在如今的越国北部早早谋划。”
江南越国一般认为,金羽、修越、青池三宗,衡祝、紫烟、剑门、鵂葵、长霄、玄岳、雪冀七门是霸主。
虽说修越宗很大一部分也在江北,但江北徐国的玄妙观,都仙道,乃至江北的紫府仙族们都是不能隨意过江分配利益的。
却不得不说,徐国地区一旦有什么机缘可就不是徐国紫府说了算了。
——北面的释修、魔道,南面的仙道可都是会来抢的。
素免被呛了一下,哀嘆道:
“长奚你那妙方需要命数厚重的女子为母胎孕育。错过了真君转世,哪里还等得到更好的母体?”
一旁的长奚本默不作声,眼下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他瞥了眼两个小辈,轻声道:
“齐秋心应当就在阵外。婷云且带著李家的小子去商討个章程来。除了衡祝的宿祝群礁,这是几百年来第一个有修士想得出用紫府灵阵开坊市的。我们几家与衡祝道、豫水陈家都是支持海內有这么一个地方的。”
等两个小辈离开,长奚抚须笑道:
“难得道友还想著我那枚【炁石魔胎】。只是这石胎已经被上元前辈叫停了,我等便是要动心思,也得等前辈证道。”
素免冷笑一声,
“长奚你就是太小心了。左右不过三四十年,就是养那命数子四十年又能如何?你这寿命可等不到下一次真君转世了。”
元乌听出不对味儿来。
『寿命等不到下次真君转世,莫非这东西可以续命......这两人在钓我胃口。』
元乌不觉得两个一神通修士能算计自己。
他颇感兴趣道:
“什么魔胎?土金两德相近,想来我也能参详一二。”
“我最近从长霄手中得了一道丹方,便是用土德命数子入药,想来也可交易一二。”
......
临岸郡,虎夷山。
“奎祈前辈,林渭动作怎么这么慢?”
衡祝道与紫烟门的山门特殊,各自都有一道【福地】。福地虽说不如金丹真君的洞天,却也是金丹一级,远在紫府秘境之上。
因而与福地道统一致的修士在內突破自然是没多少异象显露的,往往需要这两家的紫府主动显化神通。
至於这两家有没有私藏紫府......
紫烟青黄不接,是没可能了。衡祝倒是有可能,但前几年慕容夏路过衡东郡,一下把衡祝道三个紫府都炸了出来,引得好一场斗法。
当年东离山一行,大鵂葵观的林渭、衡祝道的毕衡星两人与李木池还多有比试,如今两人却都还没有出关。
李木池对面坐著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身著朴素褐衣,腰掛铜剑,身姿挺拔之余眉眼间儘是无奈。
『当年我秘法尽成,而他不过筑基中期。如今我这第二神通初成,看模样他也要成了......』
自娄行剑仙之后,大鵂葵观天才几乎凋零三百载才迎来了他,因而林见祈常常自詡不弱於人。
迟步梓也好,扶玹也罢,虽说他年岁比这两位前辈小,却常有追赶之心。
如今却被眼前之人后来居上,骄傲如奎祈,一时间也是说不上话来的。
这位真人嘆息一声道:
“后紼近来神通已经趋於稳定,想来是进入蒙昧了。隨后的蒙昧、无边幻想两关,却不好说了。”
李木池点点头,宽慰道:
“后紼以灵柩之索为號,天资卓绝,心性又好。鵂奎又知生死之事,想来一切顺遂。”
李木池顿了顿,又道:
“晚辈此行是另有要事相商。“
谈到这,奎祈面色不太自然,闷声道:
“秋池此行是为真君之事吧。虽说真君转世於豫馥郡与临岸郡之间,却到底是要往豫馥去的。”
正说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鵂葵素来做不出服用血气之事。便与衡祝一样,只瞧一瞧东火洞天,与大人牵连的命数子爭夺便不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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