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使之心

    这些线缆不知由何种物质构成。不像合金，不像塑料。
    它们是纯黑的，黑到吞噬了所有可见光。
    但线缆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匯聚的中心。
    那是什么？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漆黑的苍穹下，一颗启明星骤然闪现。
    点、线、面、体，从孤立的星点到运动的轨跡，从翻折的线到封闭的面，从纠缠的面到立体的世界，整个宇宙的维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又被展开。
    俞奇看得入神，耳边那一直模糊不清的幻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咕……多……”
    他终於听清了那个反覆迴荡的单词。
    “咕多？”
    俞奇疑惑地喃喃了一声。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场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一层层坍塌、重组，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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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画面骤然碎裂，又在一片混沌中重新拼合。
    俞奇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垃圾场。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脚下是泥泞的烂土。两个小女孩蹲在垃圾堆旁。
    大一点的约莫十岁，棕发凌乱，指甲断了，指尖渗著血，正拼命在腐烂的垃圾中翻找。
    她身后，一个更小的女孩趴在地上，腰佝僂著，一条腿扭曲，只能用胳膊挪动。她只有一只眼睛能用，另一只蒙著。她不哭不闹，安静地贴在姐姐身后。
    “咕拉！看我找到了什么！”姐姐欢呼著从垃圾深处拽出一只脏兮兮的毛绒小狗，塞进妹妹怀里。
    咕拉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她扯了扯小狗的短腿，又捏了捏它的耳朵，歪著脑袋，一脸茫然。
    “不是这样玩的。”姐姐咕多耐心地把小狗拿回来，“要先摸摸它的头，再拍拍它的背。要像我对你一样对待它，早上问好，晚上问好，问它饿不饿，冷不冷……”
    咕拉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她接过小狗，笨拙地摸了摸它的头，又拍了拍它的背，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保……护。”她说。像姐姐保护她一样。
    后来的画面断断续续。一群老鼠从垃圾堆里窜出来，叼走了玩具小狗。
    咕拉挣脱绳子爬出去追，膝盖磨破了皮，血和泥糊了一腿。咕多找到她时，把她抱起来，轻声说：“好了，就一个小狗，不用管了。”
    但那天晚上，等咕拉睡著后，咕多揣著一把磨损的匕首出了门。
    俞奇跟在她身后，看著她避开拾荒者，在老鼠出没的地方蹲守了一个多小时。她等到老鼠群散去，才敢靠近。
    玩具小狗被撕烂了，填充棉流了一地。
    咕多蹲在地上，把棉花一点一点塞回去，然后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卷快用完的牛皮胶带，一圈一圈地缠。
    她缠得很慢，每缠一圈都要用手压平。
    当咕多把修补好的玩具小狗带回下水道管子搭成的家时，咕拉趴在地上，那只仅存的眼睛亮得像一盏灯。
    “看，咕拉。”咕多把小狗推到妹妹面前。
    小女孩挣扎著爬起来，抱住小狗，把脸埋进脏兮兮的绒毛里，免费读全本第95章 天使之心，连结：。闷闷地说：“保护。”
    咕多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画面再次转动。这一次，是黑夜。垃圾场远处传来低沉的嘶吼。
    一群丧尸摇摇晃晃地涌来，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咕多把咕拉藏进下水道管子深处，用木板堵住入口，然后独自跑了出去。
    她跑向相反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喊，吸引丧尸的注意。
    俞奇跟在她身后。他看见丧尸追上了她，看见她被扑倒，看见她的身体在黑暗中被撕开，血溅了一地。
    她没有叫喊，只有丧尸咀嚼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场里迴荡了很久。
    下水道管子里，咕拉抱著玩具小狗，安静地等著。
    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姐姐没有回来。她饿得浑身发抖，嘴唇乾裂，那只仅存的眼睛始终盯著入口的方向。她把小狗抱得更紧了，像是在抱住最后一点温度。
    第四天，她没有再睁开眼。
    怀里的小狗肚子上，胶带缠得整整齐齐。那是姐姐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画面消散。
    俞奇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八角晶体空间。
    他忽然明白了。机械天使的核心晶体里封存的，是一个叫咕拉的小女孩。那个被世界遗弃在垃圾堆里的孩子。
    机械重塑了她的躯体，给了她翅膀和金属外壳。但她的核心始终没变，那里住著一个只会说“保护”的小女孩，和一只被胶带缠满的、丑陋的、却是全世界最珍贵的玩具小狗。
    而咕多的那个姐姐，再也没有回来。
    这时八角晶体碎裂开来，从中缓缓飘出一个透明球型晶体。
    透明的球体落入俞奇手中，不过鸡蛋大小，里面蜷缩著一道虚幻的婴儿虚影，像一颗尚未孵化的种子。
    俞奇沉默了片刻，將它揣进兜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遥远的深空之中，一座充满科幻色彩的房间里，无数讯息投影如瀑布般亮起。
    “滴滴滴——检测到a1號战术兵器完全损坏。”
    “无法探测到目標……无法进行跟踪……检测到第二能级目標……正在整理最终数据……滴滴——最终数据已上传。”
    几道宛如真实的人影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他们穿著白色斗篷，背后漂浮著飘絮般的光翼，兜帽將脸部遮在阴影中，显得无比神秘。
    “怎么回事？这颗行星上怎么可能出现第二能级的存在？”
    “儘快查明原因！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其他势力介入？”
    “探测器没有发现其他文明的存在。d-3號正在重新检测。”
    “加快清理痕跡，那里很快就会暴露。”为首的人影声音低沉，“我们唯一一台战术级兵器竟然损坏了。如果让那些疯子知道我们在研究这些东西，他们一定会以此为藉口向我们发难。”
    “没错，必须更加谨慎。黄昏號，必要时进行人为干涉，儘量保证实验星球的完整性。同时，儘快查出战术兵器损坏的直接原因。”
    “明白。正在传输指令……”
    画面在指令確认的提示音中渐渐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