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找零时。”
齐修在戈壁滩上环顾了一圈。
四周很安静，戈壁滩上没有那些所谓的衍生体，连任何荒漠中生存的生物都没有。
不久前零时和母体衍生体战斗造成的破坏痕跡还留在地表上，被风沙裹挟著逐渐平復。
但那些衍生体的碎片早已消散乾净，连一点黑色的残余都没有剩下。
齐修没有多想。
他只当是零时已经把这片区域清理乾净了，而那些椭球体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行星方向。
所以，这颗沙漠行星的地表才这么安静。
他顺著零时留下的位置坐標快步往丘陵方向前进。
戈壁滩在丘陵之间裂开了一道较深的裂谷，底部是一条乾涸的古河道，河床上的卵石早已被时间磨成了粉末。
河道尽头是一道被能量切割出来的入口，截面平整光滑，和姬明在矿道入口那里展示的定向能量切割技术完全一致。
齐修进入入口，沿著阶梯往下走。
沿途的通道没有任何怪物冒出来截击。
和零时在地下与母体衍生体激战的时候完全相反，两侧的岩壁上看不到打斗痕跡，地面上连飞烟的残渣都没有。
那些衍生体像是同时消失了。
齐修的脚步在接近通道最深处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慢了。
长时间积累起来的警觉让他隱隱觉得不对，但他没有停下步伐。
零时的位置信號就在前方不远处，而如果外面那些以天体为食的生物不解决掉，这颗行星迟早也得完蛋。
通道最深处是一扇门。
门本身被打开了，边缘没有任何碎裂的痕跡。
门后面透出的是暖光，不是照明系统的冷白，也不是永夜结晶的青蓝，而是一种类似於某种天然矿脉发出的极淡萤光。
齐修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山洞，洞壁上有大量天然晶石在发光，把空间照得通明。
洞底最深处，是一把完全由晶石天然凝成的王座。
而零时正背对著他站著，身边漂浮著一串晶石项炼，正发著黑红色的暗光。
那串项炼悬浮在半空中，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旋转，每一颗晶石內部都有凝固不动的黑红色气旋。
从气旋的浑浊程度来看，那些晶石原本不是这个顏色，而是被零时吞噬后，或者吞噬了零时的能量，才染上了她体內那股能量的顏色。
齐修没有动。
零时没有失控的徵兆，她的站姿很稳，呼吸节奏平稳，那套逐渐成型的陌生服饰也看不出任何危险的特质。
但就像上次在沙漠里一样，她的意识似乎没有完全锚定在现实里，而是介於两个层面的交界地带。
“零时。”齐修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声，“你现在有没有事？”
齐修隨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零时没有回头。
她往前迈了一步，口中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自语。
“就这么结束吧，接下来的所有抵抗都毫无意义。”
说完这句话之后，山洞里凭空生起了一阵风。
风是带著顏色的。
最初只是均匀的石壁萤光被吹乱了一下，然后周围开始出现五彩斑斕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从空气里抽离出来。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套还在缓慢转变的服饰终於稳定了最终形態。
那是一套齐修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装束，礼服款，属於战斗鎧甲之外的另一条分支，是仪式化的，不是战爭化的。
零时坐到了那把晶石王座上。
当她坐定的时候，齐修的目光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
黑红色的光芒在她瞳孔內部以极慢的速度旋转，不是战斗状態下那种汹涌沸腾的激流，而是一种更沉静的、被驯化过的暗涌。
是失控，但和上次不一样。
这次失控的表现形式不是暴力，而是某种被她压制到了极致之后以另一种方式破壳而出的平静。
齐修转身就要撤退，但身前的晶石忽然发出了极其强烈的光芒，把整个山洞都照得无法直视。
等到光芒消退下去之后，山洞的墙壁变了。
石壁变得完全透明。
从山洞里面往外看，整个永夜裂隙都尽收眼底，像是突然被抬到了一个极其高远的俯瞰视角上。
每颗行星的位置、远征军舰队的阵型、那些椭球体的分布、主行星外围那道淡金色的护盾，全部尽收眼底。
零时闭著眼睛，那串黑红色的晶石项炼已经变成了一颗五彩的晶石，安静地悬在她胸前。
齐修的注意力被主行星方向的景象牢牢吸引了。
主行星的行星护盾依然完好，那些椭球体仍在不间断地衝击护盾表面，远征军的炮火也仍在全力截击。
但真正让他好奇的是，护盾內部出现了一批全新的存在。
那是一根根极其庞大的晶石柱，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从行星內部强行推挤出来，从城市建筑群的缝隙之间破开地表，继续往上生长。
晶石柱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城市里任何一栋建筑的极限，而且还在持续攀升。
这些晶石柱的顏色不是永夜结晶的青蓝，而是一种更沉更暗的深红。
当它们高高耸立起来之后，在行星护盾的內部又重新撑起了一层新的护盾。
红色的，半透明，把整颗主行星笼罩在里面，和外面那层淡金色的护盾形成了內外两道间隔分明的防护圈。
然后齐修看到了更诡异的画面。
那些深红远征军的士兵，开始缓慢地发生变化了。
他们的身体在红色护盾的光照下逐渐失去原本的形態。
躯干的轮廓在某个瞬间骤然模糊，然后重新凝聚时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状，而是变成了那种齐修在零时的战斗录像里见过的衍生体。
圆润流畅的身形，没有五官的面部，手臂末端凝聚成刀刃的轮廓。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的动作非常统一。
每一个变成衍生体的士兵，都在原地停滯了片刻，然后同时抬起头，面朝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主行星地下的某处，是能量源本体的所在。
然后，它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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