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斧头就这么横在自己脖子上。
季常乐是生是死就在秦老头一念之间。
可季常乐却不慌也不忙,面对秦老头的质问,他只是把腰一挺大大方方道:“是小秦告诉我的!”
“小秦?”秦老头一愣,“她怎么会知道这事?”
听了秦老头的话,季常乐主打一个有什么回什么:“是你告诉她的!”
此话一出,秦老头想起来了,自己好像还真说漏嘴过一次来著。
那这事就不能怪季常乐,得怪自己没守住嘴。
秦老头確实好说话,一弄明白是自个的问题后,他跟变脸似的又慈眉善目起来了。
“……小秦怎么连这种事都告诉你。”说著,秦老头將斧头收了起来,“客人,麻烦你再跟我说说,小秦还跟你说了什么?”
瞧瞧,秦老头又开始喊季常乐做“客人”了,只是他为什么如此喜欢这个称呼?
季常乐弄不明白,对於秦老头的问题,他只是想了想道:“该说的都说了。”
秦秋桐是个好人。
她有事是真说,一点儿不藏著的那种。
“所以到底什么是武祖?”季常乐追问道,“秦师傅,我为什么从来没在別人嘴里听说过这玩意。”
秦老头横了季常乐一眼:“如今的恭武州连大巨侠都没出现过几个,当然没多少人知道武祖了。”
“照你的意思来说……武祖是在大巨侠上面的境界?”
秦老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著他警告道:“客人,这事你得守在心里,不能隨便说出去,说出去了是要坏规矩的。”
“恭武州还有这规矩?”
“要说的话恭武州的规矩可多了!”秦老头指向窗户,“就拿这时间缝隙来说——这里头的时间是乱的,地方也是乱的,一条缝隙连著另一条缝隙,这些缝隙什么时候可以去,什么时候不能去可都有规矩,
就拿我来说,今天记错了时间去错了地方,结果身子就被那巡逻的砍成两半,差点出不来了。”
说起巡逻的,季常乐就想起了那根给人感觉如剑般锋利的拐杖。
他隨即问道:“秦师傅,刚才缝隙里的那人……就是你先前跟我说的,要在食天街里躲开的傢伙吧?”
“就是他!”说到这人,秦老头就觉得身子疼,“这姓赵的老疯子!天天在缝隙里转来转去,一到入夜的时候他就正好溜达到了食天街,完全是见人就打一点道理不讲——粗鄙的武痴!”
话说到这,秦老头看向了季常乐:“客人你看看,咱俩都是武痴,咱们就比他讲道理多了。”
嗯?秦老头也是武痴?
季常乐有点觉得奇怪了。
明明不管是周倩萍,还是周倩影,就连鹤追云也说武痴不是好东西。
为什么秦老头和赵疯子会变成武痴?
再说那虞春水都疯得不会说话了,怎么秦老头却跟个正常人一样。
难道武痴之间也有区別?
季常乐想不懂,不过他喜欢秦老头的话:“秦师傅你说的对!咱俩的確是讲道理的人!”
能讲道理就说明脑子没问题。
脑子没问题是病好了的象徵。
所以季常乐喜欢別人夸他讲道理。
秦老头笑了笑:“那可不——客人我跟你说啊,这武痴里头只有管不住执念的人,才会疯疯癲癲的,你要不想变成他们那样,就得时刻明白自个究竟在想些什么。”
听了秦老头的话,季常乐觉得对方说的没错。
虞春水就是因为太在意妹妹,才会变成如今这样的。
而季常乐自己只要不碰镜子,脑子里没有其他“季常乐”的想法,他还真就清醒得很,非常明白自个每时每刻在想些什么。
想到这,季常乐满脸好奇地问道:“秦师傅你跟我说说,你为啥对小秦这么好?”
又是告诉她外头大事。
又是帮她招揽生意的。
你俩都姓“秦”,难不成小秦其实是你孙女?
对於这个问题,秦老头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看她是我门下的弟子,人也怪可怜,而且她姓秦我也姓秦多少有点缘分在,就想著帮她一点小忙了,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秦老头的话引起了季常乐的注意:“门下弟子?你就是小秦门派的掌门?”
“瞧你这话说的,那一派掌门算个什么,就那掌门,他照样是我门派下的弟子!”秦老头满脸骄傲。
听到这,季常乐大概明白“武祖”是什么意思了:“你是说……天底下这用斧头的,其实都归你管?”他问道。
不曾想此话一出口,秦老头却摇了摇头:“客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有本事不错,但要让天底下的斧头全归我管……我倒也没厉害成这样,
像那开山斧、投斧、宽斧、巨斧之类的,虽然每个境界功法一样,可这些斧头却不该归我管,我顶多是管一管板斧这一派的。”
秦老头用的兵器是板斧,他就是管板斧的。
季常乐有点疑惑:“秦师傅,要是照你这意思来说,光一个斧头都能分得这么细,再算上其他兵器的话天底下武祖不得多了去了?”
“你小子別说,还有真不少呢!”秦老头哈哈笑道。
这话一出口,季常乐不信了:“要真有这么多,他们是都在什么地方?我怎么除开你以外一个没遇到。”
“这事也是有规矩在的,所谓小隱隱於山,大隱隱於市,再隱就得躲缝隙里去,不过在缝隙里的通常都疯得比较厉害,你哪天遇见了千万要躲著他们,像我这样讲理的都是外面当普通人,
这种事要看缘分,缘分到了就能遇见,缘分不到,哪怕那人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他是武祖。”
闻言,季常乐笑了。
嘿——秦老头这话可真有意思。
寻常门派里的大侠,做事向来乖张不讲理,不说是欺男霸女也算是祸害乡里。
怎么这境界一上去,反倒是躲起来没了动静,寧愿装成普通人也不暴露身份了?
而且……照秦老头的话来说,不清醒的在缝隙里头,能保持清醒讲点理的在外头,这岂不是说每个武祖都是武痴了?
季常乐的思维逐渐发散,他突然有了个想法:“秦师傅……是不是只有成了武痴的人,才有机会当武祖?”
话音未落,秦老头板起了脸:“你才一个刚入门的少侠,问这话做什么?你在我这的关係也就是个客人,这种事我哪能告诉你的。”
季常乐也板起脸道:“那你就別把我当客人看,咱俩的关係再往上走一走,你是不是就能告诉我了?”
“你是说不把你当客人看?”
“对,就是不把我当客人看!”季常乐点点头。
“可你不是客人的话,那你是谁?”秦老头突然道。
他的神情莫名有些不对劲起来。
刚刚还好端端的老头,这一刻开始低下头原地转圈,嘴里不停嘀咕著:
“但你就是客人。”
“我就是把你当客人看的”
“你的身份是『客人』,这事变不得。”
“你要不是客人你是谁呢?”
“你不是客人……你不是客人我就不认识你了啊。”
“我不认识你……”
“我不认识你……”
“你!”秦老头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瞪看向季常乐:“你到底是谁!你问我武祖的事情想做什么?!”
“砰——!”回应秦老头的是一个板砖。
季常乐有经验,从秦老头开始自言自语的时候,他就看出对方可能要发疯了。
因此他早做好了准备。
眼下打完这一板砖,季常乐也不囉嗦。
他扭头便跑!
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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