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安居与乐业

    第119章 安居与乐业
    五百户流民入住程家庄西区,已经整整五天了。
    五天,足够让一群惊魂未定的逃难者,在这片规整的帐篷“村落”里找到一点“家”的感觉。
    清晨,天光刚刚漫过终南山的山脊线,西区便醒了。
    不是被兵丁的呼喝声惊醒的,这里没有兵丁。
    而是被鸡鸣、孩子的哭闹、妇人催促起床的骂声,以及李大牛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唤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扫乾净门口!水渠边不许倒脏水!茅厕分男女,別走错了!”
    李大牛挎著一个装满竹筹的布袋,从第一顶帐篷走到最后一顶,一路走一路喊。
    帐篷虽然是临时居所,但还是分区的,每五顶围成一个半弧形院子,按一到四十號排序编號他是这片“第九號帐篷院”的院长,管著五顶帐篷、四十七口人。每天早晚两遍巡查,比长安城的更夫还准时。
    起初新来的庄户们都怕他,嗓门大、规矩多、动不动就嚷嚷著“扣工钱”。
    但几天下来,大家发现这汉子只是嘴硬,心软得很。
    昨天王有田家的小孙女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李大牛二话不说,背著孩子跑了大半个庄子去找薛大夫。
    “赵院长!”一个年轻妇人从帐篷里探出头,“今儿食堂早上吃啥?”
    “粟米粥,配馒头或杂麵饼子,咸菜!晌午依旧有肉!都別迟到!”李大牛头也不回地喊。
    “有肉”两个字,让周围的几顶帐篷里都传出了压低的欢呼。
    王有田正蹲在自家帐篷门口,用一根削尖的竹枝慢慢地剔牙。
    五天前他刚住进来时,连帐篷帘子都不敢掀,生怕弄脏了那厚实的篷布。
    现在他剔完牙,隨手把竹枝往地上一扔,然后他顿住了。
    李大牛昨天刚说过,门口的地得扫乾净,东家隨时会来转悠。
    他弯腰把竹枝捡起来,又左右看了看地面。地上有几片烂布,应该是昨晚儿媳清洗时掉下的。他嘆了口气,慢慢站起来,走到角落拿起那把庄子配发的竹扫帚。
    “爹,我来。”儿子王石头从帐篷里钻出来,伸手要接扫帚。
    “不用。”王有田摆摆手,“你赶紧去食堂吃饭,吃完去矿上。东家给咱活路,咱得对得起工钱。”
    王石头没有坚持。
    他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看著那双握了一辈子锄头、如今握扫帚都在微微发抖的手,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食堂方向去了。
    王有田一下一下地扫著。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扫帚划过,扬起细细的尘土。他把碎布归拢到一堆,又把周围几顶帐篷门口顺手扫了。
    他的孙女,那个叫丫儿的小姑娘,蹲在一旁看他扫地,忽然问:“爷,咱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王有田的手停了停。
    “对,住这儿。”他说,“这儿好。”
    丫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追一只蝴蝶了。
    蝴蝶飞过帐篷之间的空地,飞过晾衣架上飘动的粗布衣裳,飞过正在水渠边打水、互相泼水嬉闹的孩子们。
    渠水是从河引来的,周中行带著人挖了明渠,又用竹管接了暗管,每隔几丈设一个取水口。
    妇人们在取水口边洗衣,她们一边干活一边扯著嗓子聊天,东家长西家短,谁家的男人在矿上被表扬了,谁家的孩子在学堂挨了手板。
    说到学堂,由於庄子上的孩子越来越多,程处亮让福伯找了个落第的老童生,先教庄子里的孩子们认字。
    上学堂不收钱,但也不是强制的。
    起初没几个人家愿意送孩子去,觉得“泥腿子认什么字”。
    后来听说是东家掏的钱请来先生,又听说学了认字以后能在庄子里当队长,当组长,做管事、甚至当帐房,这才陆陆续续有几十个孩子去了。
    王家的丫儿也去。
    她昨天学了三个字——“天”“地”“人”。
    回来后拉著王有田的袖子,用手指在地上画给他看。
    王有田看不懂,但他看著孙女亮晶晶的眼睛,那一刻他觉得这地方,真的不一样。
    帐篷区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王石头吃完早饭回来时,王有田已经把门口扫乾净了。
    “爹,俺走了。”
    “嗯。注意安全。好好做事,听队长的指挥。”
    “知道了。”
    王石头扛起分发的工具,匯入了往矿山方向去的人流。
    同样的人流在庄子各处流动,有往水泥窑去的,往建筑工地去的,往养殖区去的,往滷味作坊去的。
    每个人都穿著庄子配发的粗布工服,胸口別著一块竹片磨成的工牌,上面写著姓名和所属部门。
    这是程处亮让福伯新推行的规矩,全庄执行,说是“方便管理”。
    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归属感的塑造,毕竟有了工牌,就会潜意识地觉得,自己是“程家庄的人”了。
    程处亮此刻正站在西区边上的一棵老槐树下,远远地看著这片帐篷村落。
    他没有走近。
    不是不想,而是他知道,自己去了只会让那些人紧张。
    李大牛、刘老三他们比他更適合做这件事,他们本身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知道怎么跟同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说话。
    他这个“东家”,只需要站在远处,確保一切在正確的轨道上运行。
    “郎君。”侯三从后面快步走来,“吴有財派人来问,水泥窑那边新出的这批料,硬度比上一批强了不少,想问是不是可以开始烧制您说的那种水泥砖”了。”
    “让他先做一批样品,晾乾后测试承重。测试方法我回头写给他。”程处亮头也不回地安排。
    “还有一郑平安托人带话,说酒坊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开业用的第一批五百斤酒全部装坛封存了,隨时可以拉去酒肆。他问,要不要在酿酒作坊屋顶加一层竹篾?”
    “是为了保密吗?为什么要加竹篾?”
    “防野猫,说是昨儿个有野猫在屋顶打架。”
    程处亮嘴角抽了抽:“加吧。顺便在周围撒点驱兽的药粉。”
    “是。”侯三转身去传话,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郎君,孙亚派人送信来了。长安那边,酒肆的铺面已经布置妥当,招幌昨天掛出去了,尉迟小公爷这两天回城就亲自带人去东市吆喝,听说效果很好。另外,开业当天的请帖,已经按您的吩咐,送到了房相、尉迟將军、秦將军、李將军等人的府上。房相和尉迟將军回了话,说一定到。”
    程处亮点点头。
    一想到尉迟宝琳亲自去吆喝,他能想像那个场面。
    这兄弟別的本事还在磨练,但造势张扬的本事,那绝对是天生的。
    “另外,”侯三又道,“房小郎君让人带话,说已经安排了贴身小廝揣了钱,天不亮就去排队,助助威。”
    程处亮笑了,房遗爱这小子,是真把这事当自己的事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帐篷村落。
    晨光里,李大牛的喊声还在继续,孩子们的笑声穿透炊烟传来,晾晒的衣裳在春风中轻轻摆动。新来的一千八百口人,正在这里扎下根来。
    “走了,回去忙了。”
    程处亮转身,朝程家大院走去。
    该去看看格物院的图纸了。
    本来已经让吴有財收拾出来了几间茅屋作为临时格物院的,结果系统不认可————说达不到基础建设的標准。没办法,他只得规划修建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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