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什么?
怎么唱?
什么才能贏过如此经典的《non, je ne regrette rien》。
blue note的观眾也在等著这个解答。
他们觉得刚才女性soul singer的歌唱已经满足了他们的全部想像。
高难度、爵士风、香颂风情、经典原唱……这首歌带给了他们一个美好的夜晚。
这感觉已经不能再美好了。
那这位男性soul singer呢,是就此放弃,还是交上一份註定会被审视和轻乎的答案。
他还坚持要唱那些俗气的东方民歌么?
南清商站在舞台上,手抚那只復古风格的麦克风,目视眼前的blue note。
这里大概有两百到三百位观眾,数目只是heaven paradise的四分之一或五分之一。
整个大厅都没有广域的环境照明,唯一光源来自每张桌子上的小檯灯,琥珀色玻璃罩带来一种法式復古风情。
这种设计让人群和观眾隱於黑暗中,人们的视线只能聚焦於舞台和表演者。
这带来了甚至高过heaven paradise一千名观眾的压迫感,当然,如果喜爱表演,这就是最好的舞台。
南清商所站舞台呈半圆形,像是一个正在拥抱观眾的臂弯,他身后就是那个標誌性的blue note黑底白字招牌。
乐器组在南清商右后方,包括钢琴、鼓组,贝斯与吉他手坐在高脚凳上,现在用不著他们,是李北坐在架那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ok。
南清商向李北比了一个手势。
李北左手在极低音区轻按和弦根音,如心跳初起……
南清商的声音便绽放:
“我
和
你……”
几乎不是唱,而是从肺腑深处抽出的一缕气息。
“我”字如枯叶坠井,乾涩、微颤;
“和你”二字却忽然轻了,像不敢触碰的梦,
尾音飘在半空,像是问,似在求,也怕惊走什么。
……
还是中文歌。
还在坚持。
可这三个字,谁都能听懂,当然,听眾要的不止是谁都能听懂,他们要的是共鸣。
但它偏偏也有共鸣。
它似乎超越了文字的意义,直接在听者脑中构建出了两个人相对而立的场景。
煞是神奇!
……
“心
连
心……”
每一个字都极轻又极柔,却接续不断,一分一毫,一丝一缕的勾动著听者超越听觉的某种共同记忆。
尤其是那些在bj已经十余年,或者目睹过北京奥运盛况的听眾。
他们意识到这是对刘欢所唱《我和你》的改编,只保留词,旋律已经大大不同了。
听著竟是多了一种共同回忆黄金年代的温馨与宏大,他们宛如看到了无数中国人与外国人牵手的场景。
……
“同住
地球村,
为梦想,千里行
相会在bj……”
听者耳中共鸣起了一种同感与通感:
如故人隔世重逢,
不言不语,
只一眼,便知万语。
……
“来吧!”
二字以高音g5起始,却无一丝撕裂,
如晨钟自云中坠落,清越、圆融、不刺耳。
“朋友……”
音高稍降转为长调式的悠长颤音,
每一个微小的波动,都像风掠过草原的褶皱;
声音里藏著千言万语,却只说两字——
重若千钧,轻如鸿毛。
“伸出你的手!”
节奏忽然舒展,如云开月现;
像指尖將触未触,
留下无限可能。
……
观眾席上,有人闭眼,有人睁大双眼,
一个外国青年缓缓抬起右手,
悬在半空,
仿佛真的相信——
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到那道声音。
……
“永远一家人。”
那是古寺晚钟最后一响,
余音散入山林,
松针承接,溪水带走,
鹿抬头,鸟停翅,
连风都忘了吹。
……
如此。
重复三遍。
第一遍观眾痴了,觉得似曾相识。
第二遍观眾如陷癔症,陷入集体回忆中。
第三遍便有魔力降临人群中,他们集体目视前方舞台,不少人眼中竟然有泪花浮现。
声音消尽后,
全场十秒无人动。
连呼吸都怕惊扰这方心跳与回忆共同构建的澄明之湖。
直到南清商在舞台上轻声说:“鼓掌。”
他们似被魔法操控一样,用力、大力、拼命的鼓起掌来。
那掌声像是一群被惊散的飞鸟,仓皇又盛大的在blue note里反覆飞卷、冲盪。似是要把那座厚重、復古且略带奢华质感的屋顶一起带飞。
南清商满意看著这一幕,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李北在困惑与惊讶,戴著面具的沈昭寧则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些拼命鼓掌的、原本歧视中文歌曲的观眾,可以叫信徒么?
就如苍茫神主对於草原上居民的评价一样,他们不是感受到了后悔或欣赏,从而跪地或鼓掌。
只是南清商將这些情绪塞进了他们的脑子与身体中。
但这有什么区別呢?
人类那脆弱的身躯和意志,装著一缕缕永远在飘移不定的魂灵。
感动,哭泣,愤怒,痴爱,这些不过都是由激素和环境所致,永世在沉沦,哪有什么自由意志。
可笑~
“遗主秘闻,+1”
“遗主秘闻,+1”
“遗主秘闻,+1”
……
神秘知识又一次疯长。
南清商握紧的骨笛,尾部那长长的银丝正在逐渐转为黑色,代表著『遗主』的神秘已经更多进入到这件令咒之中。
这时,紧贴胸口的铜镜忽的发出灼热之感,南清商猛得清醒,他赫然看到,“遗主秘闻”已然达到了“79/100”。
之前的创作时,增加了十来点,而一次演唱,一次用《三声祭》节奏改变《我和你》的演唱,就足足涨了十五点。
“遗主”是万分希望南清商在人类群体中展示它的“伟力”或者说散播它的污染的。
南清商之前在heaven paradise,担心他的歌唱会將听眾转为爪牙。
此刻关於“遗主”的神秘更多,他才意识到,哪有这么容易,必须要目標心与灵合,完全投诚,才能藉由令咒进行转换。
此刻他只是在观眾心目中种下了『种子』而已。
“79/100”的“遗主秘闻”,让他的歌唱技巧远远超过满值,再加上正在隱去的满属性“神魂天引”。
哪怕南清商让这些人现在去死,也得有几个自杀的吧,何况是鼓掌……
南清商摇摇头,摆脱这种想法,那种视人类如羔羊可以隨意指使与操纵的想法。
那是邪神的想法。
……
沈昭寧重新站上台。
虽然手机里疯狂传来宋小娇的信息:“衝上去掀他面具”“直接跑”“姐妹你別衝动啊,央音附中也不让在外面商演的”一堆一堆的。
但是宋小娇最后还是发来两个字,“行吧……”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愿赌服输,她们家境显赫,还有惊艷才华,从来都傲人一等,她们的骄傲让她们不允许自己赖帐,如果此刻站在台上的是宋小娇也一样。
丟不起那个人!
沈昭寧摘下自己的齐天大圣面具。
在 blue note昏暗的暖黄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有些病態,仿佛薄薄一层宣纸,底下青紫色的血管隱约可见。
那双標誌性的狐狸眼,眼尾天生上挑,本该是嫵媚或狡黠的。
此刻,眼里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但眼神却没有涣散。
摘不下南清商的面具,对她来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竟然输了,最拿手的歌曲,最充足的准备,竟然还是贏不了?
上次贏不了也就罢了,那么土的比赛,她才不想贏,可这里呢?
巨大的自我怀疑正在蚕食她的自尊。
下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她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未平的颤音,却依旧保持著那份特有的慵懒与疏离:
“嗯,我输了。”
停顿,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全场,带著那三分审视。
“我,央音附中高三一班沈昭寧,不是soul singer。”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恭喜。”
说完这两个字,她迅速放下麦克风,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在逃离这个让她暴露脆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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