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向来很孤独。
神父和他的关係很微妙,既合作又提防。
凯恩和希恩各有盘算。
唯一疼爱的女儿又过於愚蠢,和自己说不上什么话。
只有阿厉克,是他最信任的人。
那是男爵用自己儿子的尸体和拜死教换取的武器。
冰冷、听话、高效、忠诚。
虽然从来不会回应自己,就像一台只能单向输入的机器。
但安森却很乐意將自己的一些心里话说给他听。
安森不信仰光明,对帝王也谈不上虔诚。
因此內心的苦闷没有地方发泄。
只有阿厉克,像个死人一样愿意倾听並保守他的秘密。
甚至於他经常在想,或许阿厉克就是上天重新还给他的儿子。
然而现在,本该是一条没有思想、只忠於他的恶狗,此刻居然向林格摇起了尾巴。
甚至在林格面前露出了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的柔软。
这让安森怎能不愤怒?
怎能不嫉妒!
“阿厉克!”
男爵愤怒地呼唤著。
阿厉克却是充耳不闻,看著林格的眼睛,再次问道:
“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是不后悔吗?”
林格摇了摇头,眼睛看向了太阳的方向。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有很多,算计也有很多,猜来猜去的太麻烦了,不管怎么选都有遗憾。
我不適合做那样的人,做一个遵从自己本心的蠢人就很好了。
低头看到铜星的人太多,我想做个抬头能看见银月的人。
这样怎么做就都不会后悔。”
“铜星和银月吗?”阿厉克若有所思。
这是诸神大陆的一个谚语。
铜星代表货幣、算计和利益。
银月代表月亮、真诚和信念。
不过由於银月同时又代指刻著月亮图案的银幣,因此也被很多平民戏称:
我也想天天看到的是银月,而不是铜星。
“阿厉克,你今天话太多了!
我最后再说一次,滚过来!”
阿厉克深深地看了林格一眼,隨后一言不发,默默回到了安森的影子里。
看著消失不见的阿厉克,眾人这才惊觉,原来平日里任人欺负的小哑巴,居然也是个超凡者!
安森心情很差。
虽然阿厉克最后还是听话地回来了,但他心里清楚,这把刀再也无法用得像以前那样顺手了。
更可笑的是,安森似乎並没有什么手段可以惩罚阿厉克。
拜死教的人从痛苦中修炼坚定,於死亡中靠近神明。
安森从未想过阿厉克会產生人的思想,因此他的动摇让安森极为生气。
“给我把这个道貌岸然的小偷带走!”
“等一下!”安娜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靠近安森小声问道,
“父亲,林格哥哥被逐出教会后,是不是就能入赘到我们家,和我结婚了!”
安森冷笑道:“机会已经给过他了,没有任何贵族会招一个小偷做女婿。”
“啊!那不行,你们不能抓林格哥哥!”
安娜用皮鞭將押送林格的士兵抽开,护在林格身前,恶狠狠地说。
“我看你们谁敢!”
安森今天很不开心,没兴趣再看安娜胡闹。
“安娜,这里不是你过家家的游戏,给我让开!”
“我不!偷吊坠的是我,你们不能抓林格哥哥。”
安娜语出惊人,安森面如死冰。
“安娜,我再说一次,滚开!”
面对安森的呵斥,安娜心生畏惧,但此刻却依旧硬著头皮顶撞道:
“既然你说吊坠是林格哥哥偷的,
那林格哥哥我问你,你知道吊坠是藏在那个房间,哪个位置吗?”
林格沉默了,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很好奇,很疑惑,很警惕。
欢愉之主的信徒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面对林格的沉默,安娜得意道:
“父亲你看,他说不出来吧!我能说出来!
就在你书房桌子左手边,最下方抽屉打开,靠近右手的暗阁里。
里面还有很多你藏起来的菸叶子!
这下可以证明不是林格哥哥偷的了吧……”
安娜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注意到安森越来越冰冷的眼神。
甚至一个劲地靠上去,抱著安森的手,撒娇道:
“哎呀父亲,以后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计较嘛!
我拿的就不算偷,你不会连你最疼的女儿也要抓起来惩罚吧。
那鞭子给你,你打轻一点好不好嘛,以后我还要嫁给林格哥哥呢……”
安森接过鞭子,气笑了。
笑得很淒凉,很渗人。
安娜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害怕地鬆开了手。
“很好,很好!”
“先是凯恩,然后是希恩,紧接著是阿厉克。
最后居然连我最疼爱的安娜都为了你和我对著干。”
“林格啊林格,你究竟是牧师还是魅魔?”
安森挥了挥手,示意士兵解开了他的镣銬。
“林格牧师,是你贏了!”
安森服了,输的心服口服。
脸上带著笑意,眼里含著疯狂。
秋风微拂,林格有些眼花。
安森鬢边的银霜似乎更浓了。
就在安娜开心地准备奔向林格时。
冰冷而沉重的镣銬被兵士无情地銬在了安娜娇嫩的手腕上,立马印出一片清晰地淤红。
“父……父亲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安娜不可置信地看向安森,颤抖的嘴唇出卖了她內心的胆怯。
“这不好玩,父亲大人,快把我放开。”
“谁是你父亲?”安森冷冷道,
“安娜修女,你似乎忘了,你早已投入光明之主的怀抱,世俗间的一切都和你没了关係。
我並不是你的父亲,你也不是我的女儿。
既然你承认了是自己偷了我的东西,那么就由你接受光明和帝国的审判吧。”
安森面无表情,神色威严,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显得那么孤寂。
他早已杀死了一个儿子,不介意再杀一个女儿。
“牧师大人……”乌婭拉著林格的衣袖,看著被抓走的安娜,於心不忍。
林格始终没有说话。
在灵性的视界里,他早已察觉,安娜早就进阶超凡。
但她信奉的却並非光明,而是日日夜夜折磨过林格的欢愉。
就在士兵带著安娜从林格身边擦肩而过时,
林格清楚地看见,安娜脖子上的恶魔印记正对著他嫵媚而挑衅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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