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眾生皆苦，凡人有怒

    希恩向来是一个务实的人。
    因为他年轻，只见识过神父汉斯的冷漠。
    却没有见识过人们口中，汉娜修女的慈悲。
    因此他从不相信神职中会有真正虔诚的人。
    更不相信虔诚的信徒会得到光明的庇护。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艾莉。
    一个狂热到疯狂，虔诚到不顾生死的修女。
    那一天艾莉沐浴在金光之下。
    阳光洒在她淡金色的发梢，宛如碎落的流金。
    她身著一袭洁白的长袍，手中高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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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卡的眼睛恢復了。
    罗南的疫毒清除了。
    一个又一个亲卫被她治癒。
    在希恩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艾莉缓缓走了过来。
    “骑士大人，来此何事？”
    艾莉虔诚温软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神性。
    希恩终於想起自己是来问罪的。
    “额……没事，没事，我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嗯，就是这样的，没別的意思，真的……”
    艾莉点点头，纤纤食指轻轻地点在希恩的额头。
    一股暖意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电流，瞬间席捲希恩全身。
    “静心、凝神，虔诚地向光明之子祈祷。”
    艾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抗拒的神圣。
    希恩下意识地听话照著。
    下一刻，一抹金光便自希恩的眉心晕开，快速扩散到他整个身躯。
    “这这这！这是……”希恩无比惊讶。
    “这是林格牧师的守护之光，好好珍惜，虔诚祈祷。
    心怀信仰则此光不息，万邪不侵。”
    艾莉转过身，不再理会惊讶的希恩，缓缓向高台走去。
    希恩拔出长剑，金光覆盖剑身。
    有了这束光，即便不用斗气，也能斩杀尸鬼。
    “罗南！”
    希恩叫来被治好的亲卫队长。
    “跟上去，保护好艾莉修女。”
    “是！”
    罗南带著几名亲卫，跟隨艾莉而去，希恩则是重新回到村口，防守著战线。
    这一次，他斗志高昂。
    ……
    村口的深坑被逐渐填满。
    尸鬼的攻击越发凶猛。
    第一波诡怪还没扛过去，第二波又接踵而至。
    即便在艾莉的治癒下，所有伤兵重回战场，但局势依旧岌岌可危。
    高台之上，艾莉双手合十，面朝太阳，再次向林格虔诚地祈祷。
    “林格大人，我的神明。
    眾生悲苦，可否请您降下神术，祝我一臂之力。”
    遥远的亚空间中，传来一句带著笑意的低语。
    “可！”
    话音落下，艾莉感受了自己和林格在冥冥之中的那抹羈绊。
    羈绊的另一方，一股狂暴、且充满毁灭性的力量，正顺著那抹羈绊快速传来。
    下一刻，艾莉站直了身体，嘴里缓缓念诵著来自亚空间的低语。
    “眾生皆苦，凡人有怒。”
    艾莉手中治癒的白色圣光，在眾人震惊的眼神中，缓缓变红。
    “凡人之火，去！”
    一抹红莲缓缓落入尸坑。
    飘散、点燃，最后绽放。
    宛如春日里落在乾草上的一团野火，疯狂蔓延。
    成群的尸怪如同被倒满黑油的柴薪，沾之立燃。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被聚集起来的尸鬼和疫鼠，全部被这团火焰点燃。
    凡人之火——占据了九个法术位的极品中级神术。
    即便艾莉神性不足，即便此火跨越了遥远的亚空间，但对付这些不入流的尸鬼依旧绰绰有余。
    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烤肉味。
    士兵们高呼著圣女艾莉的名字。
    希恩斩下疫鼠的头颅，心头的热血汹涌澎湃。
    他想自己也许永远也忘不了今天这一幕。
    那个被称为圣女的艾莉，站在高台之上，沐浴於金光之中，面对眾人振臂高呼。
    “光明已然降临，我主就在身边。
    信徒们，低头看看自己的脖颈。”
    士兵们纷纷低头，只见脖子上的蓝铃吊坠散发著微弱的金光。
    並且这抹金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士兵的周身蔓延。
    “这是……神跡吗？”
    士兵们嘴唇颤抖，手中武器散发著金光。
    想不到有生之年，光明居然真的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一抹接著一抹的金光在战场上亮起。
    士兵们站成一列，犹如神兵天降。
    变异尸鬼喷射的腐液还没靠近就开始融化。
    自爆疫鼠再也不敢冲向阵前。
    大量尸鬼被烈火灼烧。
    漏网疫鼠被士兵斩杀。
    尸群开始撤退，村民开始欢呼。
    “就这么……结束了？”
    士兵们不可置信。
    “不……不对劲！”
    希恩眼尖地发现，战场上冒出一种全新的尸鬼。
    一米长的尸犬。
    它们行动迅捷，来去如风，牙尖爪利，力量惊人。
    奇怪的是，这些尸犬並没有对村庄发起攻击。
    而是奔波於战场之间，將所有染上凡人之火的尸怪隔离起来。
    直到凡人之火燃尽后，尸犬们这才將失去动静的尸体咬住，往战场后方拖去。
    “不好，新的尸潮又来了！”
    希恩还来不及多想，尸鬼新的一波攻势便再度袭来。
    只是这次所有人的士气空前激盪。
    士兵在前方悍不畏死，村民在后方虔诚祈祷。
    每当有人受伤，艾莉就会在高台上施展治癒之光。
    每当尸怪被聚拢在一起，艾莉就会向林格祈祷，往尸堆中扔出凡人之火。
    一时之间，怪物的痛苦哀嚎和士兵的欢呼吶喊夹杂在一起，震天动地，传得老远老远。
    远到村外的小河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高大的骑士骑著威猛的骏马，穿过恶灵遍地的瘟村，来到了小河桥边。
    奇怪的是，本该堆满尸体的桥面，此刻居然无比乾净。
    只有些许斑驳的血跡，述说著昨夜的悲壮。
    小河清澈透亮，骑士翻身下马。
    阳光穿过河面，清晰地映照出河底那把闪亮发光的骑士长剑。
    骑士伸出手臂，阳光听话地在他手中匯聚。
    “去，捞上来。”
    光明在骑士的指尖被编织成线。
    光线穿过河水，缠绕在长剑之上。
    阳光越发刺眼，长剑浮出水面。
    “这剑——真俊。”
    剑身光亮，剑刃锋利，水流滑过剑边，毫无阻力。
    阳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悄然聚敛於剑身，在金属表面上流淌成一片温润昏黄的光晕，恰如夜色中安静燃烧的灯火。
    骑士伸手握住剑柄。
    然而，就在骑士的手触碰到剑柄的瞬间，长剑立马变回了锈跡斑斑、刃卷身裂的模样。
    “真可惜，就连我——也无法得到你的认可吗？”
    骑士轻弹剑身，残剑发出阵阵低鸣。
    “原来如此，你的骑士早就为你选好了下一任主人。”
    骑士微微一笑，心中毫无贪念，极其洒脱地將长剑扔回河中。
    隨后骑士以手握拳，狠狠地敲击在胸前的鎧甲上。
    鏗鏘有力的金属撞击声，传达著骑士间最高的敬意。
    “您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很抱歉，我来迟了。”